
穿书那年,我只有四岁,什么都不懂。
只知生来是孤儿的我,突然有了阿娘。
可没两年,阿娘死了。
我成了没人管的小乞丐。
靠着突然出现的弹幕才没饿死。
【里正娘子心善,找她讨碗饭吃。】
【村头赵婶家办喜宴,去蹭个席】
【年西施豆腐没卖完,求她赏你两块。】
我十分听话。
虽然饥一顿饱一顿,但也磕磕巴巴长到了七岁。
直到……
【那屠户不是好人】
【小孩,去偷他两块猪血】
猪血没偷到,我还被屠户抓了。
情急之下,我抱住路过的陌生人哭喊:
「爹爹!我可算找到你了!」
屠户冷笑:「打量我不知道?你是个没人管的小野种!」
男人挥手将他掀飞:
「你尔多隆?没听见她喊我爹?」
弹幕:【真会挑,认爹认上了大反派。】
01
弹幕指挥我偷钱屠户猪血时,我瞪大了眼。
头一回犹豫了。
「我不偷东西的……」
「李奶奶说,只有坏孩子才偷东西。」
隔壁刘家小子偷她鸡蛋时,被她抓住,好一顿骂。
我正好在她家蹭饭吃,听得一清二楚。
【小孩子的事,怎么能叫偷呢?叫顺】
【现在天热,他卖不完就坏了,浪费。】
【那钱屠户不是好人,你去顺两块没事儿。】
我信了。
肚子也饿得厉害,于是壮着胆子去了。
可是头一回做贼有些心虚。
跑得太慢,被钱屠户抓住了。
他脸色阴沉。
「小野种,敢偷到你钱爷爷头上?」
「小小年纪就偷鸡摸狗。」
「我今儿个非得给你点教训!」
他力气太大,我挣脱不开。
弹幕急得要命。
【天杀的钱屠户!放过小孩!】
【这狗东西心黑得很,上个月把隔壁村小哑巴卖给人牙子了!】
【小孩!快跑啊!】
跑?
我两条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落不了地。
怎么跑?
钱屠户拎着我往巷子深处走。
路过巷口时,我看见一个男人。
墨色长袍,身形颀长。
虽然逆着光看不清脸,但我也顾不上了。
我用尽全力,挣扎着朝他伸出手。
「爹!」
钱屠户被我喊得一愣。
趁他愣神,我挣开他的手,朝那个男人跑过去。
一把抱住他大腿,浑身发抖,连头不敢抬。
一把鼻涕一把泪往他身上糊。
「爹爹!我可算找到你了!」
男人沉默一瞬。
随后伸手捏住我的后领,把我提溜起来。
这下,我总算看清那张脸了。
弹幕平日怎么夸人长得俊来着?
面如冠玉,貌比潘安。
他比我们村最俊的于秀才还好看。
男人垂着眼,嗓音平缓:
「你叫我什么?」
我眨巴了一下眼睛,夹着嗓子重复:
「爹爹。」
钱屠户撵了过来。
他骂骂咧咧个不停:
「打量我不知道?你是个没人管的小野种!」
「滚过来!偷猪血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他的手刚伸过来,一道劲风掠过。
钱屠户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是真的飞。
他摔在几米开外的地上。
肥胖的身躯滚了两滚,半天没爬起来。
我呆住了。
男人眉头微拧,十分不悦。
「你尔多隆?没听见她喊我爹?」
钱屠户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弹幕:【真会挑,认爹认上了大反派。】
反派?
小小的老子真不错。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02
自我记事起。
就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
在孤儿院,跟其他没爸妈的孩子扎堆生活。
四岁那年,我一觉醒来,就到了现在的世界。
我突然有了阿娘。
可别人都说,我阿娘是个疯婆娘。
李奶奶说,我生下来没喝过一口奶。
是她用米汤喂大的。
这话我信。
因为每到饭点。
阿娘就会抱着我,往李奶奶家门口一坐。
李奶奶总是一边骂,一边掏两个馍馍出来。
「真是造孽!」
「摊上你们娘俩!」
她嘴上骂的难听,但心肠很乱。
可惜,她家也穷。
接济我和阿娘许久,碰上饥年,实在没多余口粮了。
阿娘就带我出去找。
有时候是去集市捡烂菜叶,有时是去坟头偷供果。
甚至有回,她不知从哪儿搞到个鸡蛋。
她捂了一路。
递到我手里时,还是温的。
李奶奶说我可怜,爹不知是谁,还摊上个疯娘。
可阿娘其实对我挺好的。
她会把讨来的饼子掰碎喂我。
会把仅有的破棉袄给我穿。
寒冬腊月,雪大如鹅毛。
她会用瘦骨嶙峋的身子给我挡风。
但她命不好。
一身病没钱治。
没两年就死了。
睡前,她紧紧搂着我。
可早晨一睁眼,她身子就硬了。
我推她,喊她。
她都不答应。
我就守着她坐了一天一夜。
后来,李奶奶来看。
叹着气用草席一卷,把她拖走了。
自那以后,我就成了没人管的小乞丐。
饥荒年,女娃不值钱。
没人家愿意养我。
李奶奶想养我,可转头看看自己刚出生的孙子,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
她对我很好。
可大人总有许多无奈的事情。
就像孤儿院阿姨说的那样。
我爸妈肯定是没办法,才不要我的。
03
阿娘死后没几天,我蹲在村口田埂便,饿得头晕。
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了几行字。
【这小孩太可怜了,谁能给她送口吃的。】
我没读过书。
但很奇怪,上面每个字我都认得。
我还知道这东西叫弹幕。
【前边不就是里正家吗?】
【里正娘子心善,小孩你去讨碗饭吃,她肯定会给。】
那我试试?
我站起身,往里正家走。
【我去?这小孩看得见弹幕?】
我想了想。
对着弹幕点点头。
【这难道就是天选之子?】
里正娘子正在做饭。
炊烟渺渺。
青菜粥里点了猪油,香得我直咽口水。
我站在院门口不敢动。
弹幕鼓励我:
【宝贝别怕!里正娘子是个好人!】
【你就说自己几天没吃饭了,她会给你的!】
里正娘子真的是个好人。
因为我还没开口,她远远看见我,就盛了碗青菜粥来。
「可怜孩子,吃吧。」
后来,那些弹幕一直陪着我了。
它们会告诉我哪里能捡到吃的。
谁家席面可以蹭一顿。
哪条巷子背风好睡觉。
靠着这些弹幕,我活到了七岁。
直到今天,弹幕说钱屠户不是好人。
让我去顺两块猪血。
可猪血没顺到,我却认了个爹。
听弹幕说,这爹还是个反派。
04
走过两条街,男人将我放了下来。
不轻不重踹了下我的屁股。
「滚吧小孩,那人不会追来了。」
我抬脚就跑。
【小孩,你跑啥?】
【那人虽然是反派,但也是当今摄政王,你跟着他混,吃穿不愁啊!】
我脚步一顿,转身又跑了回去。
死死扒住他大腿。
「爹爹!我不走!我不离开你!」
男人眉心跳了跳。
他抬脚想踢开我。
我顺势往地上一坐,死死抱住他脚不撒手。
「你就是我爹!你就是!」
「给我放手。」
「我不放!」
「我数三下。」
「你数一百下我也不放!」
【就这样耍赖,看他怎么办!】
【哈哈哈哈哈这画面有点好笑】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神冷得要结冰。
呵呵,谁怕?
我闭上眼睛。
这样就看不见了。
弹幕又是一阵哈哈哈。
我被男人拎了起来,扔进马车。
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最后停在气派的府门口。
进了府,男人把我扔给一个嬷嬷。
「给她洗干净,换身衣裳。」
嬷嬷愣了愣,看向我:「王爷,这是…」
男人脚步一顿,言简意赅道:「捡的。」
「养到何处?」
男人想了想:「就养我院里吧。」
嬷嬷瞪大了眼,但很快应下:「是。」
好耶。
以后,我就是有爹爹的人了。
05
我被嬷嬷拎进了浴桶。
热水、胰子、布巾。
我好几年没洗过这样干净的澡了。
换好新衣裳,我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子里的人白白净净,穿着绸缎小袄,像个年画娃娃。
嬷嬷在一旁笑:「小小姐生得好,是有福气的人。」
小小姐?
这称呼我第一会听。
我跟着嬷嬷去见了爹爹。
他坐在书房里,不知在看什么。
烛火映着他侧脸,好看得像画里人。
我轻手轻脚,爬上他旁边的椅子。
他瞥了我一眼,却没赶我。
我晃着腿,打量这间书房。
好大。
好多书。
好漂亮的灯。
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对了,今天还没吃饭呢。
我抬起头,眼巴巴看着爹爹。
「爹爹,我饿了。」
他眼皮都没抬:「厨房在西南角,自己去。」
我从椅子上一出溜:
「爹爹不吃饭吗?」
他板着脸没说话。
弹幕安慰我:
【宝贝,快去吧。】
【别看反派装高冷,其实早让厨房备膳了。】
我眉开眼笑,哒哒哒跑了出去。
厨房里果然备好了吃食。
有鸡丝粥,还有各色小菜。
厨娘胖胖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小姐来啦?快趁热吃。」
鸡丝粥很好吃。
比李奶奶家的馍馍好吃,比张婶的青菜粥也好吃。
吃完东西,嬷嬷领我回了院子。
院子是爹爹安排的,就在他旁边。
我在王府里住了下来。
成了王府的小小姐。
06
王府的人都对我很好。
除了爹爹。
他总是冷着一张脸。
弹幕说:
【拽的跟二五八万是的,全世界都欠他钱?】
我觉得弹幕说得有理。
我要努力给爹爹挣钱。
小小的老子,脑子里全是赚钱的法子。
我想出门,可嬷嬷却不让。
「王爷吩咐了,小小姐别随便出门,外面乱得很。」
王府很大。
我逛了半天都没逛完。
刘嬷嬷教我认字。
其实那些字我好像认识,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只能装模作样地跟着念,跟着描。
天黑了,爹爹回来了。
我听到脚步声,哒哒哒跑过去。
「爹爹!」
他低头看我:「在做什么?」
我嗓门很大:「数蚂蚁!」
「……」
他闭了闭眼,抬脚往里走。
我跟在他身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爹爹今天累不累?」
「爹爹吃晚饭了没?」
「爹爹,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呀?」
他停下脚步。
我一头撞上他的腿。
爹爹的腿像木头一样硬,痛得我眼泪汪汪。
我忍着泪看向他。
他轻叹口气,蹲下身将我抱起。
「走路不看路啊?小蠢货。」
爹爹的怀抱很暖。
像阿娘一样。
那天晚上,爹爹和我一起吃的晚饭。
他吃得不多,很少动筷子。
我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我知道,他是面冷心热。
弹幕说,这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我半夜踢被子,他会给我掖好。
我风寒发烧,他会在塌边守一夜。
我想吃糖葫芦。
他嘴上说烂牙。
却会差人去给我买。
我喜欢这样的爹爹。
07
院里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我长到了八岁。
连续做了几晚的梦。
梦醒,我知道了许多事。
譬如我现在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本小说。
这是本大女主复仇文。
女主李照,前朝皇太女。
被贼人算计,夺了江山。
她隐姓埋名,蛰伏多年,一路披荆斩棘,最终成为女帝。
而这贼人,就是爹爹的父亲。
最后。
爹爹被女主砍了四肢,倒吊在城楼上。
好死不死啊。
我成了反派的闺女。
我算了一下日子。
女主现在还没入京,还来得及。
很快就到了上元节。
我趴在窗台上,看小厮们来来往往忙活。
刘嬷嬷给我梳了两个圆髻,又往我眉心贴了花钿。
「小小姐今日真好看。」
我对着铜镜左照右照,十分满意。
确实挺好看的。
爹爹进门时,我正在对着镜子臭美。
他从背后拎起我。
「爹爹去哪儿?」
「你不想去看灯会?」
街上那么多人。
谁会想要看灯会啊?
【剧情点到了。】
【女主今日入京,在城外遇袭。】
【宝贝,让你爹爹去救人哇!】
呵呵。
我想要看灯会。
我最喜欢看灯会了。
我顺势抱住爹爹的脖子。
「看啊,小鱼最喜欢看灯会了。」
出了府,爹爹把我架在他脖子上。
我揪着他衣领,笑得牙不见眼。
街上人山人海。
花灯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热闹极了。
但看到爹爹。
所有人都退避三舍。
毕竟传闻摄政王心狠手辣,是个魔头。
我澄清一下。
心狠手辣是真。
魔头却不见得。
他其实杀的都是贪官。
虽然我一度怀疑,是那些人贪得太多,搞得爹爹没得贪,才把人都杀了。
【女主就在城北破庙。】
我头一歪,指着城北的方向。
「爹爹,那边是什么?」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边是城外了。」
「我想去看看!」
「黑灯瞎火,有什么好看的?」
我晃了晃腿,揪他耳朵:
「说不定有萤火虫呢?」
「去嘛去嘛!」
「去嘛去嘛~」
爹爹没拗过我,还是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