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段时间,贺轩对我很冷淡。
回消息很敷衍,半夜回家时,身上带着陌生的香水味,甚至忘记了我们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我以为他是工作太忙,或者婚后激情褪成亲情。
直到在他手机里看到一条短信。
“我回来了,你来机场接我。”
发短信的人,是贺轩的白月光初恋,顾书玉。
时间是一个月前。
1
一个月前,正赶上我被裁员,为了半个月的补偿金和公司反复扯皮。
下班后,我精疲力尽地靠在车里,给贺轩打电话。
前两个都是忙线,一直打到第三个,他终于接起来,嗓音里带着未消的怒气:“唐稚?”
我怔了怔:“你怎么了?”
他像是才反应过来,长舒了口气,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没什么,刚和一个客户起了点冲突。下班了吗?我去接你回家。”
贺轩性子冷静疏离,情绪从不外露,究竟是什么样的客户,能让他在接我电话时这么失态?
我早该料到的。
能让他情绪失控的,只有顾书玉一个人。
顾书玉是贺轩的初恋,他们分分合合、几度纠缠,从爱之情深到恨之情切。
最终以顾书玉决绝分手、去国外读研,宣告恋情的终结。
两年前,我在众目睽睽下单膝下跪,向贺轩求婚时,其实从没料到,顾书玉还会回来。
那时候,在众人的起哄声里,贺轩垂下眼,久久地注视着我。
直到我心里的期待,被他的目光寸寸烧成灰烬,贺轩终于开口了。
“我可以和你结婚,但我没法爱上你。唐稚,这样你也不介意吗?”
我仰着头,唇角努力扯出一抹弧度:“不介意。贺轩,你就当……救救我。”
那时候,我已经二十六岁了。
我妈一天打五个电话,逼我回去相亲,和她安排的人见面,最好在年底前就领证摆酒。
我的事业正在发展期,不愿意被婚姻的牢笼困在小城市里,他也一样。
所以对我们来说,彼此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是我告诉贺轩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是……我喜欢他。
那时候我以为,哪怕贺轩和顾书玉有过再刻骨铭心的爱情。
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结婚这两年来,也的确如我所想。
贺轩事业有成,彬彬有礼,待我也算得上温柔体贴。
结婚第一年,他陪我回老家,在我妈对我极尽所能的数落里,十分自然地揽过我的肩膀,温声道:“在我眼里,唐稚很好。”
“能娶到她,是我的幸运。”
三个月前,我去外地出差,拉扯到半夜终于拿下订单,回去踢掉高跟鞋就陷入沉睡,连住宿的酒店附近发生塌方也没听到。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迷迷糊糊地打开房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贺轩的声音在我发顶响起,带着浓浓的庆幸:“唐稚,还好……还好你没事。”
偶尔我也会想,如果日子就这样一直不温不火地过下去,总有一天,贺轩会接受顾书玉再也回不来的事实,然后……也可以喜欢我试试看。
可顾书玉回来了。
我从幻梦中惊醒,清晰地意识到一件事。
我只不过是贺轩的退路和将就。
他其实,从来没有爱过我。
2
认识贺轩,是好朋友孟芝介绍的。
二十六岁生日后的第二天,她给我打电话:“小稚,给你介绍个帅哥,要不要试试?”
那时我刚忙完一个项目,难得有了几天清闲日子,于是答应了孟芝。
三天后,在和孟芝约好的清吧。
跨进门的第一秒,我就怔在原地。
靠近角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清瘦的男人。
白衬衣的袖子被挽到小臂,露出漂亮的腕骨,一盏灯光从头顶流下来,把他本就清俊的侧脸照得更加轮廓分明。
孟芝笑着引我落座,热情地介绍:“小稚,这是贺轩,我们公司同事,也是你的校友,不过比你小两届……”
他抬起头,清清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无声攥紧了。
“……说不定你们以前在学校还见过哦。”
迟滞了好几秒,我才有些艰难地扯了扯唇角:“可能吧,我没什么印象。”
孟芝拍拍我的肩膀,冲我眨了眨眼睛,去旁边找她未婚夫了。
我坐在贺轩对面,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他的声音:“抱歉,我不知道孟芝姐叫我过来是这个意思。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我点了杯长岛冰茶,望着他:“为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嗯。”
我掐着手心,逼自己扯出一抹微笑:“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做朋友。”
贺轩没有喝酒,我却喝了一整杯长岛冰茶:“我喝了酒,开不了车,你能送我回家吗?”
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我主动。
是我主动约贺轩出门,主动对他表白,甚至到最后……主动求婚。
贺轩被动地承受着一切,一直到我表白那天,他才告诉我,自己有一个谈了三年,哪怕分手了大半年也没完全放下的前女友。
我告诉他,我不介意。
其实我早就知道顾书玉的存在。
四年前的初夏,临近毕业,我为了毕业设计的实验数据,忙得灰头土脸,甚至连校庆典礼都没时间参加。
那天傍晚,我在食堂吃过晚饭,匆匆赶往实验室的路上,忽然听到操场上传来悦耳的钢琴声。
一转头,就看到了校庆舞台上,穿着西装,正专心致志弹着钢琴的贺轩。
就好像是降临在黯淡青春里的一束光,我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站在操场外,远远地听完了一整支曲子。
贺轩弹完后,牵起一旁穿着礼服长裙的女孩的手,向台下的人鞠躬致意。
那个女孩,就是顾书玉。
而他弹的曲子,是《梦中的婚礼》。
3
贺轩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半夜十二点。
他带着满身酒气推开门,嗓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唐稚。”
这几天,他回家的时间一直很晚,回来时,也总是喝得半醉不醒。
我问过一次,贺轩说是公司有新项目要谈,在价格环节拉锯战,免不了要上酒桌。
“你吃过饭了吗?”他随口问了一句。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便开始脱衣服,“我先去洗个澡。”
接着脱下西装,把腕上戴着的手环摘下来,随手扔在沙发上,进了浴室。
我过去帮他收拾,却在拿起手环的那一刻,骤然顿住动作。
和那只运动手环一起被脱下来的,还有一根头绳。
浅浅的薄荷绿色,上面缀着白色的木耳花边,俏皮可爱。
最重要的,是头绳上缠着两根浅栗色的长发。
我的头发是黑色的,很短,只留到耳朵。
即使是剪短头发前,我也从不会用这么色彩明亮的头绳。
我抿了抿唇,把贺轩的西装外套拿起来。
他的手机放在口袋里面,用我的指纹就可以直接解锁。
当初贺轩把我的指纹录进去时,曾经说过:“唐稚,你可以随便查我的手机。”
“不管我们是因为什么原因走到一起的,结了婚,我就不会背叛你。”
忽略心脏处传来隐约抽痛,我点开了微信。
什么都没有。
我不信邪,又打开了短信页面,手指往下滑,看到一条格外醒目的消息。
“我回来了,你来机场接我。”
发信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我却鬼使神差想到了一个人。
——顾书玉。
只有她,会用这样颐指气使又理所当然的口吻,对贺轩说话。
抬起头看了一眼浴室的方向,水声淅沥,贺轩还在洗澡。
于是犹豫片刻后,我再一次打开微信,在搜索框里输入顾书玉的名字。
下一秒,一个留着栗色长卷发、穿浅绿长裙的女人头像跳了出来。
聊天界面一片空白,仿佛两个陌生人。
我手一抖,点进她的朋友圈。
“回国后,见到了熟悉的风景,还有熟悉的人。
世界上最浪漫的事情,不过是你兜兜转转,故人还在原地等你。”
配图是灯光昏暗下,两只碰在一起的酒杯。
4
贺轩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一切规整如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躺在了床上。
他很自然地关了顶灯,只留一盏灯光昏暗的床头灯。
很自然地上了床,躺在我身边。
很自然地把手伸进我被子里,覆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我猛地往旁边转身,躲开了他的手。
贺轩怔了怔,转头看着我:“怎么了?生理期吗?”
我忍着心头尖锐的刺痛,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嗯,提前了。”
“我记得上个月是月底啊,怎么提前了这么久?”
他抬起上半身,凑过来,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我:
“老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明天请假,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语气温柔,眼神关切,一如往常。
我却像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贺轩是个合格的丈夫,却不是我的爱人。
他和我结婚,是出于性格的合拍,出于事业上的互助,出于救我于泥淖中的善意。
却唯独,不是出于爱。
我并不是第一天知道这件事,却是头一次这样难过。
“……唐稚?”
我用力掐着手心,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顾书玉是不是,回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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