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顾清明和胡湘湘的感情?

聊聊顾清明和胡湘湘的感情?

重温《战长沙》的时候,看到大火屠城那一集,顾长官站在司令家大门口,脑海里突然回马灯过和湘湘初识的点滴,弹幕里爆发一片怨声载道,说这一情节太突兀,放在所谓“正剧”基调里让人出戏,两个人前期明确推进感情升温的互动几乎没有,给人感觉进展太快,等等。

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就是大家潜意识认为,“历史正剧”虽然只是对影视剧类型的划分,但这个定位本身代表着一种高级,已经内化成为观众心理预期的金规铁律,意味着它的立意深度,切入角度,表现手法,视听语言等方方面面都要匹配得上这种高级。而想要达到高级的首要标准,就是尽可能减少剧集里情戏的比例,减到极致后留下来的那些幸运儿,也要接受观众近乎苛刻的检阅和审视。

各类情节里,情戏的表达方式想要不落入俗套,本身就不易,置放在“正剧”的讨论环境里会更难。因此“正剧”的情戏总是被桎梏在“存在即有罪”的尴尬局面,即便是蜻蜓点水一带而过,也会被嫌弃浪费笔墨,引来牢骚满腹,更不用提那些过分戏剧、平面化的呈现,一着不慎极有可能整部剧都在观众心中减分,最后落得满盘皆输。

但很奇怪的是,大部分能打动我的情戏,都是在这些被批判的边角料里找到的,比如开头提到的顾长官不合时宜地回忆;两人分别的时候湘湘用哭腔嘱咐,“你要写信给我”,顾长官温柔抱她在怀里,沉静许下平安活着的承诺,“我每天都会写信给你”;还有湘湘冥冥之中的一转身,见他风霜满面,自山河破碎中归来,“我答应你,会活着。”

其实能看出来《战长沙》的情戏已经精简到最大程度了,剩下的都有它必然存在的理由。

文夕大火有着不可泯灭的历史意义,在顾清明的个人成长史中,也代表着一个重要的转折。他生平第一次对所信仰的政党产生了怀疑,从前他只是一门心思,削尖了脑袋要上战场,在一个代表着强大国力的,“十万青年十万兵”的队伍里,喊着“一寸山河一寸血”的口号,被保家卫国的忠胆热肠裹挟着,只管奋不顾身冲上去。

战火纷飞,国将不国的当下,他以为这支队伍所代表的,就是四万万生灵的尊严和希望,它也理应如此,可是突如其来的,这支力量调转矛头,火舌喷向无辜的老百姓。队伍最前方的擎旗者回过头来,他一无所知,毫无准备,只看见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孔。

从前坚定不疑的信仰在哀鸿遍野中动摇,可以想象,他站在司令门外的时候是恐惧,不安和混乱的。原本他把自己当作救世主,壮志雄心想要改变什么,可当军令如山,明知不合理却不可违,他所能做的,也不过只是站在这里请一个无力回天的命罢了。

他想起湘湘,初见时她逃婚,字字铿锵跟他说着男女平等和民权主义,后来她顽劣心性不改,教唆孩子偷洋灰,跪在百姓面前诚心认错,再后来带个小书生,说是她的未婚夫,赌气似的,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被记住的事,他却未曾忘记每一件。

好像不知不觉的,他在意的事情里悄悄多了这么一个人,她很任性,很年轻,压根不知道身处乱世的活法,她做事不计后果,是因为在家族的庇护下,命运仿若掌中之物,她向人生伸手要平等,要自由,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做好准备跟它玉石俱焚。

长沙起火,黑云压顶,她站在四处逃窜的流民里,头一次见识到天灾人祸的样子,一双眼睛惊慌失措,直直看进他心里。

其实她和自己很像,仗着得天独厚,以为自由意志大过天,理想又天真。

所以看似不合时宜的回想,其实是一种价值体系濒临崩塌边缘的自我确认,顾清明和胡湘湘的成长和蜕变在这场大火里步调合一,湘湘不再任性自私,担负起祖辈家族之命运,其后学医做护士,也算投入报国洪流,而顾清明一直渴望守护的“家国”“民族”之概念,那些极富煽动性的理想主义口号,具象成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时那一张张艰难求生的脸,他誓死捍卫的四万万同胞里,湘湘已经成为重要的那一个。

以前有人问二熊,为什么觉得每个番外里配角的故事都很精彩,有的甚至好看过了正文,她的回答是:因为太多人的生活是经不起细看的。我在很多时候都会想起这个答案,后来明白这已经成为了我的一条审美准则。

事无巨细容易封锁可能性,而很多东西的好,其实都在那一点可能里。就像表达爱意有很多方式,“爱”字不必时刻挂嘴边,情戏也不一定要刨根问底,这些不把爱情作为主题的影视剧,往往和被讲述的爱情隔着一段距离,跟动辄爱的死去活来惊天动地的设定相比,多了一些克制和含蓄的美感,就像在遍地的“我爱你”里,听到一句“今夜月色很美”一样。

当然《战长沙》真正的价值不在这里,关于它究竟有多好,知乎已经说得差不多了,这篇的目的也不在此,只是还想啰嗦一句,演员的每个角色都像一个赌注,成败不仅关乎剧集的观感和质量,甚至也对演员的现实人生产生影响,观众其实会记住每一个好角色,爱屋及乌也会好感一下演员,霍建华演了顾清明之后,他在我眼里就成了清瘦俊朗,颀长笔挺(没文化想不出词了,总之就是帅)军官形象的范本,无论他再演什么玛丽苏,我都不忍心嘲讽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