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影《无双》上映后,影评众说纷纭,解读各式各样,各花入各眼,乱花迷人眼。
想把电影看清楚,那就只有重述电影了。
电影的核心人物李问,是重述电影的关键。
李问,三代伪钞世家,家族只与跨国企业巨头们合作,恪守行规,从不使用自己生产的伪钞。
父亲死亡后,李问从此背负杀父之仇,与将军不共戴天。
李问为了完成替父报仇的使命,不得不子承父业,振兴团队,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够接近将军,报仇雪恨。
在杀父之仇的悲恸中,在家族产业落末的低谷里,
李问人生灰暗,隔壁的女画家是他全部力量的精神支持,
内向压抑的李问,虽然没有和女画家在一起,
但却在脑海中已经和隔壁女画家谈了一场相濡以沫的爱情。
安哲罗普洛斯《鹳鸟踟蹰》中的台词说:“感谢你给我一个名字以供眺望。”
“因为找不到任何可以叫的名字,没有可以求救的对象,我想到你,就觉得生活可以过下去了,我爱你。”
阮文是李问在绝望时,可以求救的暗恋对象,
一想到阮文,李问便觉得人生还是可以过下去的,生活又有了光彩。
可是李问从事的职业,背负的责任,和纯洁的爱情相比,令李问自觉卑劣不堪。
李问也想美化自己的工作,把制造伪钞比喻成——像真画画家。
可是心爱的女画家阮文是独一无二的,连画作也是从0到1的开创。
只有李问自己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工作,劳动,复制。
在复仇动机驱使下,李问压抑着对爱的向往,对美的追求。
对爱的向往,成为李问脆弱时的庇护所,李问幻想一个女人维护自己的尊严。
爱情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情感,是重生,是希望,
相爱是彼此给予各自的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当人失去爱情,就否定了希望,否定了改变,
人的心也会变得坚硬,残忍,冷酷。
无论是电影还是现实,反派角色,往往都没有爱情。
李问期待爱情,却自卑不敢面对,所以还有一分仁慈。
李问的臆想角色——吴复生,没有爱情,所以残忍理智。
就是这个道理。
只是为了复仇,李问不得不放弃爱情,放弃艺术,
还要从一个少不经事的公子哥,
一夜之间撑起家族大业,成为伪钞业心狠手辣的老大。
这些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这些都是不现实的。
因为巨大的丧父之痛,逼迫他割裂式的成长。
对爱情的追求而不可得,逼迫从一个胆小弱小的人割裂式的变得心狠手辣。
巨大的改变,造成李问的实体人格依然是懦弱自卑的李问,而虚体人格成为残忍霸道的伪钞集团头目吴复生。
一体两面,李问的软弱是最美好的,但却无法保护自己,无法守护自己的理想/希望。
吴复生的强硬,屏蔽了个人情感良知,一心只为完成自己复仇使命,守护李问当初的爱情理想。
吴复生是李问割裂而来的虚体人格,二者相辅相成,协助李问一路扫清障碍,达成目标。
需要吴复生引诱李问,完成这一对李问充满负罪感的事情。因为充满负罪感的事情,李问是不愿意做的,李问需要找一个替罪羊,来装载罪恶,来保护自己的纯洁内心。
李问的父亲被将军杀了,懦弱的李问无法独自面对,就只好制造伪钞,重振家业,伺机报仇,也许报仇,只是碍于家族情面,碍于团队舆论压力,李问不得不去完成这一责任。当杀父之仇得报,心狠手辣的吴复生也就消失了整整一年有余。
当杀父之仇报了之后,吴复生的意义也就不大了,吴复生能帮助李问的也就只剩下爱情了,至于伪钞生意,本来就是李问不愿意做的事情,鑫叔买古董钟,被加拿大警察盯上,吴复生洞察清楚后,以触犯行规为由杀掉鑫叔,也知道了马主角就是警察。所以虚体人格吴复生希望李问能够有所担当,这样吴复生就可以消失了,伪钞生意也就不用再继续做了。
但是李问还是不够有所担当,放过了“马主教”,所以马主教被吴复生当场击毙。于是吴复生再次给李问机会,帮助李问完成早年备受压抑时,关于爱情的理想,李问再次选择了放弃,最终吴复生给了李问机会,让李问杀了自己,因为吴复生帮助李问完成任务的意义已经不大了,没有什么是再需要吴复生出现的了,李问也就杀掉了吴复生。
当目标完成后,虚体人格吴复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李问终于放下负担,安心的做自己——李问。
虚体人格太过简单粗暴,不考虑人的感受,善于完成任务,临危不乱,只会直白的满足人的欲望,但却不考虑李问内心深处柔软的心灵,虚体人格吴复生刚好与李问的性格成对立面。
吴复生和李问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两面,一个人勇敢坚定,也可能懦弱摇摆,两种性格是可以同时存在的,人也会苦恼于两种性格之间的切换,带给生活的冲突,内心的冲突不平衡。
只是李问,杀了虚体人格,心魔吴复生之后,还是无法抵抗自身对于爱情的向往,还是会想要去找当初爱慕的隔壁女画家阮文。
于是爱着李问的秀清,给了李问假钞,致使李问被捕入狱,引渡香港。
李问在泰国监狱预谋好对面的囚犯,找准时机把画的邮票连带信送出去,信中写满了柔情蜜意,说动秀清,让秀清请跨国公司老板担保,太平绅士出马来搭救自己。
秀清原本是李问画家伪钞集团里的成员,是一位钞票鉴别专家,在李问父亲被杀那次,秀清在荷兰被将军俘,押解到了将军的阵营。当将军的随从带秀清去验货,电影中的秀清,李问第一次见面,其实已经是久别重逢,秀清爱着李问已经很多年了,所以经年不见,看着李问,眼中都是爱意。
在将军的阵营里,秀清被关押在牢房里,救秀清出来是李问本身的任务之一,因为将军本来就想把国际伪钞集团全员关押在自己的营地里,为自己制造美钞,当然之前也有做过尝试,在荷兰杀害了李问的父亲,将军自然也俘虏了秀清,所以秀清本是国际伪钞集团团队中的一员,而且属于一个职级很高的存在,所以在酒店里,团伙成员自相残杀的火拼现场,两位同事bobby/四仔会拿枪指着李问。只是可怜了管家华女,拿枪指着秀清,用心保护着李问,却被李问杀了,死的诧异,委屈。
只是李问救了秀清,秀清爱上了李问,但李问却一直爱着曾经的隔壁画家阮文,李问作为一个每天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四下防备的国际伪钞组织的头目,怎么有时间有机会在生活中发轫爱情?李问就只好压抑着感情,也只有变态般的执着的守护着最初的对隔壁女画家的情愫,聊以慰藉,才能够有希望,有安慰的活下去。
没办法,那段艰难的岁月,是与阮文相爱的幻想,陪伴李问一路走来,李问形成了依赖,虽然并未发生过什么,但却由于生活的苦难,而使得相爱的幻想变得真实,变得刻骨铭心,仿佛生生世世的夙愿一般,难以忘怀。
当李问摆脱了心魔缠身吴复生的存在,却无法逃避自己的爱情,对自己内心的审判。
为了从对隔壁女画家的爱意中解脱出来,李问把秀清整容成女画家的样子,期待寻找安慰。
可是李问却发现自己始终向往着真正的女画家。
李问爱而不得,爱的一场虚幻,无法拥有唯一的爱情,
这始终像钢针一样审判着,刺痛着李问的心。
秀清就成为了李问需要破除的心魔,就像曾经的心魔吴复生那样,
绑架着李问的生活,于是一定程度上电影后半场的吴复生,其实是秀清的化身,
于是李问离开了秀清,去寻找真实的阮文,去接受内心真实的审判。
李问骨子里透露着一股艺术家探寻真理的理想气质,
但却受限于杀父之仇、贫穷、团队期望,受限于行业的特殊性,
无法坦坦荡荡地做真实的自己,
因此他恨鑫叔,恨华女,恨团队里的每一个人,
他像是一个生来就注定带有原罪的罪人,
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注定是个悲剧。
尽管是个性格悲剧,但是电影最精彩的地方在于:
庄文强塑造了理想主义者——李问,是不可以被打败的。
李问,一个带有理想主义气息的艺术家,拥有自己的人生哲学,拥有高强度的执行力,轻松幽默,富有领袖气质,有勇有谋,承受着命运带来的无妄之灾,先要忍受杀父之仇替父报仇,再要承受家业没落,重振家业的重担,面对心爱的女人,也只能默默隐忍,只盼望有朝一日能够站在心爱的人面前,开始这段恋情,但却碍于自己的职业,只能在暗处悄悄地用无限爱意爱着她。
当秀清带着李问,离开警局时,李问就已经赢了。
李问后来的死,不是警察有多高明,
而是国际伪钞犯罪集团,由内而外的崩溃导致的。
这个世界并没有能够阻挡这些理想主义气质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能够打败李问的只有李问自己。
当李问反抗的时候,所有人都被他耍的团团转。
只有犯罪分子内部的溃烂,才导致李问的毁灭。
否则李问已经坐着游艇,前往菲律宾的别墅展开一场新的人生了。
但是秀清更为理想主义者,对于既然无法活出真自我,只能在虚假中兜兜转转,那就死在一起,结束这无聊的生命吧,秀清——真朋克,不知道怎么活到现在的,也许也是卑微的爱着李问,才活到了最后。
电影中的哲学,是真实和虚假的对抗。
真实是艰涩的,生刻的,不留情面的,令人绝望的。
于是诞生出了幻觉,虚假但美好的幻觉,幻想是温柔的。
但却常常被真相打断,缺少真实的海洋,
无法汲取现实的养分,幻觉最终自欺欺人,无以为继。
与现实相比,故事中的人生,才是李问想要的一切。
佛教讲求借假修真,虚假的事情从未发生,但却在人的内心深处激荡了无数次,对人的影响宛如真实发生过,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又能怎样?在幻想的世界里,人从来不会对现实的强权主义低头,真实发生的事情,也是可以像幻觉一样改变的。真真假假到最后都是虚无,唯一得来的是人的本心,本心是真,也是假,通过假的幻象,得到真实的本心。
就像:
真钞,对应假美金。
真爱阮文,对应代替者秀清。
实体自我李问,对应虚体自我吴复生。
真实的人生,对应编造的故事。
就像我们,年轻但却贫穷,无法成为有价值的真钞,和不爱但像她的人在一起,时而自卑懦弱,又时而理智清醒,真实的人生是不值得活的,只好躲在编造的谎言故事中寻找相似性的温暖。
一般的电影用真相表达真相,得出单一的意义,而《无双》宛如诺兰附体,用碎片的真相表达幻象,在幻觉谎言中寻找人的真实,在虚假中饱含真相,以个人意愿的幻像虚假,体现现实的丰富性,通过假象来表达更为广义的真实感情。
就像电影里的那句话:“有时候假的比真的好,只要我们爱的真一点。”
毕竟人生已经如此的艰难,有些故事就不必要拆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