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篇文章我粗略分为四个部分,前三段感情,再用一段内心独白收尾。结构清晰,也易懂许多。
全文以“三月的天书都印错,竟无人知晓 ”开篇。
“天书”指何意?初读以为是指气象天光,再读便认为是作者的三段感情。
通篇有三个男主角。第一个人是弃笔投医,此去经年只关注make money的医生。文中是这样描述的
你早已不写诗了,断腕只是为了编织更多美丽的谎言喂哺垂死病人绝望的眼神。也好让自已无时无刻沉浸于谎言的绚丽之中,悄然忘记四面楚歌的现实,你更瘦些,更高些,给我的信愈来愈短,我何尝看不出在急诊室、癌症病房的行程背后,你颤抖而不肯落讨论的,关于生命这一条理则。
这段故事用倒叙的方法讲述,开篇简姑娘写了一段绝妙的文字,来表达她的思慕之意,将抽象的感情化作了具体可感的实物,明明是轻飘飘的来无影去无踪的存在,却又感觉在心口压了一块石头。
原谅我把冷寂的清官朝服剪成合身的寻日布衣,把你的一品丝绣裁成放心事的暗袋,你娴熟的三行连韵与商籁体,到我手上变为缝缝补补的百衲图。安静些,三月的鬼雨,我要翻箱倒箧,再裂一条无汗则拭泪的巾帕。
接着,男一号要把简的信都物归原主。整整七年的书信,到后来,竟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仿佛曾经活灵活现的文字如今已是空洞的驱壳,失去了灵魂。他已不再写诗,爱,情,都在慢慢消逝。
你把七年来我写给你的信还我,再也没有比这更轻易的事了。约在医院门口见面,并且好好地晚餐。你的衣角仍飘荡着辛涩的药味,这应是最无菌的一次约会。可惜的,惨淡夜色让你看起来苍白,仿佛生与死的演绎仍鞭笞着你瘦而长的身躯。
接下来是正式的告别。
终于,我们也来到了这一刻,相见不是为了圆谎为了还清面目,七年了,我们各自以不同的手法编织自已的谎,的确也毫发无损地避过现实的险滩。唯独此刻,你愿意在我在面前诚实,正如我唯一不愿对你假面。那么,我们何其不幸,不能被无谓的美梦收留,又何等幸运,历劫之后,单刀赴会。
于是,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与你晚餐,我痛恨自已的灵敏,正如厌烦自已总能在针毡之上微笑应对。而我又不忍心拂袖,多么珍贵这一席晚宴。再给你留最后一次余地,你放心,凄风苦雨让我挡着,你慢慢说。
一顿饭吃的思绪万千,男一是信主的,耶和华,他们聊着女孩,聊着圣经聊着灵魂。文中有一个细节,男一递给简一包厚重的东西,简掂了掂,七年的重量都在这里了。也许又一个七年,还是抵不过一本圣经的地位。
简的最后一封信是这样写的,这几段话也被七堇年引做大地之灯的序言。是我抄了又抄,忘了又背的一大段文字,我也许此生都不会忘记这段话给我的震撼给我的启发,以及陪我走过的漫长难熬的日子。
“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个尊贵的灵魂,为我所景仰。认识你愈久,愈觉得你是我人生行路中一处清喜的水泽。
“为了你,我吃过不少苦,这些都不提。我太清楚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困难,遂不敢有所等待,几次想忘于世,总在山穷水尽处又悄然相见,算来即是一种不舍。
“我知道,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同行。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这些,我都已经答应过了。
“这么多年,我很幸运成为你最大的分享者,每一次见面,你从不吝惜把你内心丰溢的生息倾注于我的杯。像约书亚等人从以实各谷砍了葡萄树的一枝,上头有一挂葡萄,又带了些石榴和无花果来……你让我不致变成一个盲从的所知障者,你激励我追求无上自由的意志,如果有一天我终能找到我的迦南之野,我得感谢你给我翅膀。
“请相信,我尊敬你的选择,你也要心领神会,我的固执不是因为对你任何一桩现实的责难,而是对自己个我生命忠贞不二的守信。你甚美丽,你一向甚我美丽。
“你也写过诗的,你一定了解创作的磨坊一路孤绝与贫瘠,没有一日,我卑微的灵不在这里工作、学习。若我有任何贪恋安逸,则将被遗弃。走惯贫沙,啃过粗粮,吞咽之时竟也有蜜汁之感,或许,这是我的迦南地。
“不幻想未来了。你若遇着可喜的妹妹,我当祈福祝祷。 你真是一个令人欢喜的人,你的杯不应该为我而空。
“就这样告别好了,信与不信不能共负一轭。”
也许,这个人会成为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就像简在新书里的序说的一样,这是金碧辉煌的爱情。
在一个寻常饮水的茶水房,男二出场了。男二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与简志趣相合,实属难得。便渐渐有了书信交流,不得不说文字的魅力很多时候都胜过一个干瘪的人。
在往后与你书信嬗递,才发觉你瘦弱的身躯底下,凝炼了多少雄奇悲壮的天质,而你深深懂得韬光养晦,只肯凿一小小的孔,让琢磨过的生命以童子的姿势嬉嬉然到我眼前来。我们不谈身世只论性命,更多时候在校园道上相遇,也只是一语一笑作别,但我坚信:“这人是个大寂寞过的人!”
遗憾的是,男二患过瘤,体子极弱,一副孱弱的病态模样。好不容易寻来的知己,竟身子上患了疾,愉悦轻快的语调,故作轻松的语态,反而令人心生怜意。
难得有一回清清淡淡的小聚,临别时,我不经心窜出那头兽、那忘情负义恩将仇报的猛禽:“保重哟,下一次见面或许九天,或九年。”你清和的面容浮掠一丝秋瑟,宽怀地笑纳这些语锋契机,你报平安的信通常这么作结:“写信、说话,欢喜日复一日。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小谈。我担心一语成谶。”
男二在信中写到:
我的病情,好好坏坏,终须挨上一刀才见分晓。近两个月来的抱病自守,旦夕之间,情知对于生命底千般流转,尽须付与无尽的忍爱。我想,他朝小痊,如你之奔驰,亦须这样。一步一履,无非修行。至此,我依然深心乐观,来日或聚,愿其时你的事业大势底定,我亦澡雪精神。
早慧,难享天年的,古来如此。
男二在港念比较文学不久,二度开刀,病危通知书就这样发了出来,死神一度向他微笑,他也笑,笑的是自己还攥着一口气隐忍的活在这人世间。
万物万事终有一别。
那一日,我借了轮椅,推你到医院大楼外的湖边,秋阳绵绵密密地散装,轮转空空,偶尔绞尽砖岸的莽草。我感觉到你的瘦骨宛若长河落日,我的浮思如大漠孤烟。当我们面湖静坐,即将忘却此生安在,突然,遥远的湖岸跃出一行白鹭,抟扶摇直上掠湖而去,不复可寻。湖水仍在,如沉船后,静静的海面,没有什么风,天边有云朵堆聚着。
你在纸上问我:“几只?”
我答:“十二只。”你平安地颔首。
也许,不再有什么诘屈聱牙的经卷难得了你我。当你恒常以诗的悲哀征服生命的悲哀,我试图以小说的悬崖瓦解宿命的悬崖;当我无法安慰你,或你不再关怀我,请千万记住,在我们菲薄的流年,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
男二的生死未解,也无从知晓。男三就这样登场了。简与男三的感情是抛开世俗的。
城市无疑是我们巨构的室家,要各自走过冗长的通道,你回你的卧室,我有我的睡榻。
这句话隐隐约约可以看出男三是一个有家庭的人,简却与他相处。简需要的是情,无所谓名,也不被婚姻所捆绑。
我有我不能割舍的人际、工作的程序,及关于未来的编排。当我们相约,其实是趁机将自己从曲曲折折的轨道释放出来,以大而无当的姿势携手、寻路。你四十过二的音色里仍留有不肯成熟的童话(要不,你怎么老是叉橡皮筋偷袭我!);我二十又七的华容仍忘怀不去初为儿女的恣意(挺喜欢捧你的大手,一支一支地啃你的指头!)
这是一段跨龄恋,简知道他的妻与儿,知道与他缠绵悱恻过的女性,而简不念过往,也不被情的枷锁爱的束缚捆绑,执念当下,当下好,便好。这使拥有恋父情结的简过的愉快。
我们成就一种无名的名分,住在无法建筑的居室,我不要求你成为我的眷属如同我厌烦成为任何人的局部,你不必放弃什么即能获得我的灌注,我亦有难言的顽固却能被你呵护,我们积极相聚也品尝不得不的舍离,遂把所能拥有的辰光化成分分秒秒的惊叹。如果爱情是最美的学习,我愿意作证,那是因为我们学到了布施胜于占取,自由胜于收藏,超越胜于厮守,生命道义胜于世俗的华居。想必你了解,婚姻只是情爱之海的一叶方舟,如果我们愿意乘桴浮于海,何必贪恋短暂的晴朗——要纵浪就纵浪到底吧!我已拍案下注,你敢不敢坐庄?
简说她喜于实验,易于推翻,遂有不断地、不断地裂帛。
在借来的时空,我们散坐于城市中最凌乱的蓬壁,抽莫名其妙的烟,喝冷言热语的酒,我将烟灰弹入你的鞋里,问:
“欸,你也不说清楚,嫁给你有什么好处?”
终是一段无缘之缘。三段情的缘由,从始至终已经谈完了。
但是这篇文章仍未结束,最后一部分,抽象生涩,大概是简姑娘的内心独白。细腻清婉的口吻,留下的是令人琢磨不透的言语。大抵是经历太少,未能读透。
那么,请不要再怪罪生命之中总有不断的流星,就算大化借你朱砂御笔,你终究不会辜负悲沉的宿命,击倒的人宁愿刎颈,不屑偷生。这次见你,虽然你的眉目仍未能廓然朗清,倒也在一苇航之后,款款立命。你要日复日吐餔,不吐餔焉能归心。
把我当成你回不去的原乡,把我的挂念悬成九月九的茱萸,还有今年春末大风大雨,这些都是你的,总有一日,我会打理包袱前去寻你。但你要答应,先将梦泽填为壑,再伐桂为柱,滚石奠基,并且不许回头望我,这样,我才能听到来世的第一声鸡啼。
全文以“四月的天空如果不肯裂帛,五月的袷衣如何起头?”收尾。 预示着新日程的启航。
帛是丝绸制品中上好的良品,居然裂了,意味着感情的悲怆与无可奈何。
总归来说,这篇我钟爱已久的文章,应该是简的一个转折点,写给幻灭,也是,为了忘却的纪念。
只是本人浅薄的鄙陋之见,如有错误,大方指出,十分感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