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网上刷到一个帖子，博主问：「暗恋一个人最心酸的事情是什么？」
我在评论区翻了很久，突然很想说说我和他的事情。
说出来，也许就能释怀了。
1
上学时，因为性子安静，我被安排和全班最不服管的男生坐在一起。
他留着短短的寸头，喜欢穿白色 T 恤、牛仔裤和球鞋。
五官和穿衣一样，很干净。
笑起来像夏天的柠檬汽水。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却是老师最头疼的学生。
一上课就戴上耳机，在自己厚厚的软皮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虽是同桌，可我和他没怎么说过话。
倒是经常有女同学，托我给他送情书和巧克力。
我将东西转交给他，他会很有礼貌地说：「谢啦。」
再随手将东西丢进桌肚，继续埋头写写画画。
高二数学课，换了个老师。
讲课速度太快，一道题在黑板上刚刚写完，我甚至没来得及抄完解题步骤，他已经擦掉开始写下一题。
没办法，我只好厚着脸皮，凑近说：
「周京宇，你可以借我看一下你的笔记吗？」
他抬头，脸上还有一丝茫然。
「啊？笔记？」
我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他桌前摊开的笔记本上。
他写得那么认真，应该都记下来了吧。
他顺着我的视线往下看。
然后笑了。
主动将那本神秘的笔记摊开放在我面前。
「你说这个？」
「哈，这是我的手账本！」
我愣住了。
怎么会是手账？
怎么能是手账？
或许是我的样子太呆，他乐了。
「哪道题不会啊？」
「我帮你看看。」
他倾过身子，歪头看了眼我的笔记。
「嗐，这题你不用跟着老头的思路写，多麻烦啊！」
他拿过草稿纸，顺手就在上面写了个解。
然而还没写两行，一颗粉笔头就精准地砸在他手背上。
「周京宇！玩儿你自己的，不许影响同学！」
他笑嘻嘻地抬头。
「老师，您讲得太快了，我都没听明白，正请教我同桌呢！」
他一开头，班上其他几个同学也跟着附和。
「是啊老师，能不能慢一点，上一题我还没写完呢。」
老师迟疑了几秒，重新讲起上一道题。
周京宇收回目光，刷刷几下写完结题步骤。
「呐，这是偷懒版本，你回头自己看愿意用哪一种方法，反正都能拿分。」
我应该说声谢谢。
可我一张嘴，话却变成了：「你的手背砸红了。」
周京宇看了眼手背，上面一道红痕，不大，但因他皮肤白显得很惹眼。
他啧了一声。
「老头下手可真狠，这要砸我脸上，我得找他算账。」
他搓了搓那块印子，又坐回原位，忙自己的事了。
那是我们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也是我第一次看他的笔记本。
2
周京宇是我们学校特殊的存在。
他不爱打球。
理由是出了汗学校没法儿洗澡，他不想臭烘烘地坐在教室七八个小时。
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罚他跑步，他晃晃悠悠，边跑边吹口哨逗弄操场上的麻雀。
我和其他女同学坐在一起，她们的话题除了考试和嗑 cp，剩下的总绕不开周京宇。
「上星期隔壁班班花跟周京宇表白了，直接给人拦在楼梯间，好勇啊！」
「可是最后她不是哭着离开的吗？有人打听到周京宇拒绝的理由是嫌她成绩不好。」
「对对对，他当时这样拒绝——咱们现在这个年纪，怎么能因为小情小爱耽误学习呢？」
「哈哈哈，正得发邪！」
她们笑成一团。
吐槽周京宇一天到晚把各科老师气得冒烟，还好意思提态度。
我也抿唇笑笑。
其中一个同学撞了撞我的肩膀。
「咱们中间，就清清学习最认真。」
「哎对了，清清，你跟周京宇同桌，他成绩那么好，你就没让他给你补补课吗？」
我不好意思地垂下头。
「他挺忙的……」
忙着写他的手账。
听他的音乐。
上课铃响，同学们纷纷起身往教室走。
我抱着校服外套，也跟着离开。
走进楼道时，回头看了一眼。
操场上空空荡荡，就剩他一个双手插兜，不急不慢地走着。
上课铃声、老师，甚至整座学校，对他似乎没有任何限制。
他永远自由自在，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
我很羡慕。
3
天气渐冷，我坐的位置靠窗。
班级里开了空调，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气味并不好闻。
周京宇的身上总是香香的。
有时我很庆幸，老师安排我跟他同桌。
开学小测我数学掉了十几分。
急得我连熬两个晚上，狂刷真题。
然后给自己干倒下了。
第三天上学的时候，我戴着口罩，怕传染给同学。
周京宇盯着我看了半天。
良久才感慨。
「啧，我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同桌，你这口罩还有吗？借我一个呗。」
我在写物理卷子，头又晕晕乎乎，没听清他说什么。
转头问他：
「啊？什么？」
他凑近，压低声音。
「不知道谁脚臭，太味儿了，一阵阵往我脑门里钻，你行行好，借我一个口罩救命吧。」
他靠得太近，身上洗发水的香味淡淡萦绕在鼻尖。
我脸一红。
好在刘海挡着，口罩遮着。
他应该没发现。
我想也没想，从书包里摸出备用的口罩就递给他。
等他戴在脸上才想起来，这口罩是我妈妈买的。
淡粉色，还有草莓印花。
他转头，一张白净清隽的五官被花里胡哨的口罩遮了大半。
只剩一双清凌凌的黑眸，带着笑意看向我。
我心脏猛地一紧。
匆匆收回视线。
盯着桌上的卷子猛猛写公式。
下课了他也没摘下来。
同学开玩笑地说：
「周京宇，你怎么戴个女生的口罩？」
「哎哟这短寸配 helloKitty，谁想出来的啊？萌出血了！」
「好像和宋清脸上的一样！」
「太可爱了，宋清也给我一个呗。」
我慌忙摘下脸上的口罩，深深低着头。
起哄声中，周京宇起身离开座位，轻骂一声：
「你懂个屁的审美，这小草莓多好看！」
「滚一边去，别打扰好孩子学习。」
众人散开，又安静了下来。
我笔下的试卷仍是一片空白。
哪怕他戴着同款口罩大摇大摆地在校园里逛，也不会有人觉得我和他之间有一丝暧昧。
我说不上来心里为什么会有一丝丝苦涩。
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高三了，反倒胡思乱想起来。
我把窗户开了条缝，冷风吹进来，脑子也清醒了一点。
我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关窗时，忽然看到周京宇从走廊过来。
他看见我了。
冲我弯了弯眼睛。
很快又回到了座位。
「给。」
「他们就是瞎闹，别在意。」
他从口袋里掏了盒糖果放在我桌上。
五彩缤纷的糖纸，盒子上还印着小兔子。
「不、不用了吧。」
又不是什么很贵的东西，还专门回个礼物。
可周京宇很认真地说：
「用的，你可救了我一命。」
这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我不好意思再拒绝。
后来感冒好了，我的书包里还是备了一包口罩。
保不齐哪天他又找我要。
4
高三太累了。
我每天都很想睡觉，睡得昏天暗地，睡到全身细胞都换一遍才好。
现实是只能在课间的时候争分夺秒睡几分钟。
有一回历史课，我困得不行，笔记写着写着就歪了。
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耳朵里忽然被塞了一只耳机。
震耳欲聋的电子摇滚音，吓得我一个激灵。
立刻挺直腰板。
心脏跳得突突响，惊魂未定地抬头看老师。
好在，老师没发现。
倒是旁边的周京宇，支着脑袋笑眯眯的。
用口型问我：「还困吗？」
我缓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
被他这么一吓，得精神一整天。
教室里大家奋笔疾书，所有人脸上都是同样的麻木。
我静静坐着，右边耳朵里是他爱听的歌。
重低音混合着鼓点和电吉他，每一下都重重敲击着耳膜和心脏。
原来他爱听摇滚。
一点也看不出来。
同桌快三年了，我对他一点也不了解。
等毕业了，我们大概会分道扬镳，一辈子都再难见到面吧。
低落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沙沙的落笔声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下雪了！」
老师也跟着朝窗外看去。
灰蒙蒙的天，纷纷扬扬落下雪花。
落在操场的积水上很快融化。
却让大家兴奋起来，后排几个男生鬼喊鬼叫。
热闹了几秒，老师抬手叫大家安静。
我看了会儿雪，又侧眸看了眼周京宇。
发现他还是那个姿势，撑着下巴望着我。
清澈的眸子里，藏着浅浅笑意。
还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愣住了。
竟忘记躲开。
就这样和他对视了几秒。
还是心跳提醒我，快点转过脸。
我慌慌忙忙摘下耳机还给他。
坐正身体盯着课本，紧紧攥着笔。
却不知道老师讲到哪一页了。
下课时，面前多了几张草稿纸。
上面用红笔和黑笔标注了这堂课所有的知识点。
很详细，又通俗易懂。
「给我的吗？」
他点点头。
「你记住一条就杠掉一条，等复习的时候再按照这个方式默一遍，有对不上的再背一遍，这个方法会省时间……不会太累。」
「谢谢。」
「太客气了，咱俩是同桌啊。」他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又问：「对了，你这么努力，想考哪所大学啊？」
「我妈让我考 A 大，可我应该考不上吧。」
他安静了几秒。
趴在桌上望着我的眼睛说：
「能的，听咱妈的话，好好学，不会的问我，包能的！」
我傻眼了。
什么叫咱妈？
他果然不按常理出牌！
可他却说到做到，每堂课都根据老师讲的内容，给我梳理笔记。
不用笔记本，只用草稿纸。
他让我记住了就把草稿纸扔了，不能依赖，反复去翻。
我没听他的话，所有的稿纸都被我好好地保存在书桌抽屉里。
每一张背完，我都在边角写下日期。
这是他给我的，我有权利决定扔还是不扔。
有他的辅导，我的成绩稳步上升。
和他说的话也越来越多。
下课的时候，我趴在桌上写卷子，耳朵里塞着他的另一只耳机。
而他趴在桌子上睡觉。
似乎写学习笔记对他来说是很消耗精力的事情。
寒假的时候，他给了我一份礼物。
叮嘱我回家再打开。
神神秘秘的，我期待了好半天。
回到房间，把门反锁，小心翼翼拆开牛皮纸。
发现是一套卷子。
每个科目都有，出题人——周京宇。
我呆坐在书桌前，然后捂着脸苦笑。
确实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扔掉牛皮纸袋时，里面掉出来一张小小的卡片。
上面舒展飘逸的字体写着：
「同桌，加油！」
好吧，加油。
5
假期一眨眼就结束了。
开学后周京宇第一件事就是找我要试卷。
看到每一张都认真答完题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礼盒。
「补你的新年礼物。」
我脸腾地红了。
他这是打一棍再给个甜枣吗？
怎么真跟我妈一样啊。
拜他所赐，我开学考考进了全班前五。
他又变戏法似的给我一个礼物。
「奖励你的。」
我苦着脸，「不会又是试卷吧。」
周京宇笑得眉眼弯弯，说真不是。
朋友看出猫腻，旁敲侧击问我跟他怎么回事。
我告诉她，周京宇盯我学习，说跟他同桌，不能丢他年级第一的脸。
朋友抖了三抖，太可怕了。
开春后，天气渐暖，学校良心发现，觉得该把春天还给我们这些苦逼高三生。
组织了一次春游。
地点不远，就在西郊的矿山。
那里早些年开发了一半，因资质不全被叫停了。
现在一半是矿坑，有一汪碧绿的泉水，一半是郁郁葱葱的青山。
当地人叫它秃头山。
景色挺别致。
大家满心期待，只要能放风就行。
出发那天，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我身边的女生晕车，脸色惨白。
我从包里翻出柠檬糖，递给她两颗。
「我也晕车，吃这个糖胃里会舒服一些。」
她虚弱地跟我说谢谢，夸我细心考虑周到。
我却恍然愣住。
这糖是出发前，周京宇塞我手里的。
他只说这个口味挺好吃的。
应该……不知道我晕车吧。
我压下悸动的心跳，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到了之后大家都像洒了水的青菜，又鲜活了起来。
十几个班的学生，排队跟着老师往山上走。
我在人群中搜寻周京宇的身影。
他个子高，外形出挑，一眼就能看到。
正慢悠悠地跟另一个男生一起走在队伍最后面。
不知在聊些什么，周京宇笑着捶了那男生一拳。
隔着人山人海，我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了又看。
然后忽然意识到。
不管在哪里，我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找到他。
他的脸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在我脑海。
春风温和地拂过脸颊。
我撩了撩头发，遮住发烫的耳朵。
不知哪来的勇气，我竟生出等高考完就跟他告白的念头。
这想法刚一出现，立刻被我否决。
我上次听同学说，周京宇等毕业，可能就要出国了。
还是算了吧。
有些心事，不适合说出来。
中午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各自带来的食物。
我和前座位的女同学一起，她怕晒，躲进了山洞里。
和我一起分享午餐。
吃到一半，有灰尘掉下来，落在三明治上。
我没了胃口，抬头想问她要不要出去。
下一秒，她身后的石壁开裂扭曲。
没等我喊出来，眼前一片漆黑。
6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在医院。
妈妈说我命大，只是小腿骨折了。
那女同学伤得很重。
最可怜的是我们班一个男生。
听到山上出事的消息，疯了一般冲过去跪在地上扒石堆。
老师拉也拉不走。
扒得双手鲜血淋漓，真让他把我找着了。
大家帮忙把我抬出去的时候，催他快走。
可他听到里面还有个女生，还想再回去救人。
那破山摇摇欲坠，大家都怕再塌一遍，让他等消防员来救。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他犹豫的那几秒，石块掉落，瞬间将他掩埋。
妈妈抹着眼泪，哭得眼圈通红。
说那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这么寸，砸脑袋上了呢？
等出院，一定要重谢人家。
我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
心里闷闷地难受。
明明就快熬出头了，却再也看不到天亮。
明天和意外，真的不知道谁先来临。
死里逃生后，我很想快点回到学校，见一见周京宇。
告诉他，其实我很喜欢他。
想问他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不喜欢也没关系。
我们就当朋友，以后保持联络就行。
千万不要因为唐突的告白就不理我。
对了，再问问他柠檬糖在哪里买的。
路上吃得太快，只剩十三颗了，我想再买一点。
一周后，我打着石膏回了学校。
大家面色沉重，班级空了三个座位。
我坐回我的位置上，看着旁边空空的书桌。
心里莫名不安。
一节课老师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直到下课铃响，和周京宇关系很好的男生蒋颂走了过来。
还没开口，他已红了眼圈。
「那个……宋清，小鱼……周京宇出事了，这是他的手账本，托我交给你。」
他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吸着鼻子说：
「他叫你好好学习，一定要考上 A 大。」
班上好些人都抽泣出声。
可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周京宇会出什么事儿？
他不是在山脚下看风景吗？
心脏像被人无声无息捅了一个洞，鲜血汩汩地往外溢。
直到有同学夺走我手里紧握的笔。
「清清，你手流血了！」
我被送到医务室。
校医说我精神压力太大，有创伤应激。
应该好好休息。
我妈把我接回了家。
我躺在床上，翻开周京宇的手账。
第一页用钢笔画了一张速写。
一个女生皱着眉，认真地写着卷子。
因为烦，一边写，一边啃指甲。
「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女同学，齐刘海，大眼睛，可爱得要命。」
「她看了我一眼，天，我感觉我要恋爱了。」
7
我休了一个星期的病假。
再回去时，周京宇的座位还是空着。
老师没有给我安排新同桌。
高三下半学期，我没命地学。
同学都说我变得越来越安静。
我妈怕我精神出问题。
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
开了一堆抗抑郁的药。
我没吃。
全都倒了。
因为我知道我没病。
我只是愧疚太深。
思念太深。
他们不知道，我一旦停下来，就会看到周京宇笑吟吟地对我说：
「同桌，要加油哦。」
「听咱妈的话，好好学，不会的就问我，一定能考上 A 大。」
抽屉里有他给我整理的笔记。
还有为我量身定做的试卷。
周京宇。
每一道错题，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我现在的字迹越来越像你了。
周京宇。
我考上 A 大了。
你会怪我没去看你吗？
那本手账，我只看了第一页，再没有勇气看下去。
毕业聚餐我也没去。
我还安排听到别人提起你。
那一声声叹息和遗憾的表情。
让我无法面对，你是因为救我才出事。
我很胆小对不对？
这样的我，根本不值得你搭上性命去救。
周京宇。
对不起。
8
大学四年。
我近乎销声匿迹，没有和高中任何一个同学联系。
左腿骨折的地方，当初没有养好。
每逢阴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妈妈总催我去医院看看。
我回回都是敷衍而过。
一点点痛而已。
直到今年，我接到班长的电话。
她要结婚了，和我们班学委。
我很诧异。
上学时丝毫没发现他们谈恋爱了。
电话里，班长开玩笑地说：
「你心思都花在学习上，哪管其他人啊，就连周京宇喜欢你，你都没发现吧。」
猛地听人提起这个名字。
我就像不会呼吸一样。
胸口憋得发痛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短暂的安静，班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尴尬解释：
「不好意思，他之前说过，不让我们告诉你。」
视线一点点模糊。
我声音一点点平稳。
「他还跟你们说过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9
因为想知道和周京宇有关的事情。
我买了机票，回老家参加班长的婚礼。
宴席上，大家都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推杯换盏间，多了成年人的客套。
我坐在角落的位置。
默默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画面。
有几张合影里，有周京宇的身影。
突然，身边的椅子挪动，有人带着酒气落座。
我回头，是蒋颂。
他笑容苦涩，看起来有话要说。
「宋清，你……你这些年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
我考上了妈妈期待的大学，读了最热门的专业。
又被导师看中保研留校。
一切看起来都顺风顺水。
应该算是不错吧。
蒋颂低头，抿了抿唇。
我意识到自己也该客气地问一句：
「你呢？这些年还好吗？」
蒋颂猛地抬起眼睛。
眼圈莫名泛红，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我当他是触景生情，轻声道：
「你喝醉了吗？」
「要不要帮你——」
我话音未落，蒋颂像是再也压制不住情绪。
「我们都过得很好，只有他……」
他肩膀塌了下来，捂着脸哽咽。
话没说完。
可我们心知肚明，那个他是谁。
10
蒋颂狠狠揉了把脸。
恢复了冷静。
「宋清，看到你过得很好，我也就放心了。」
他这话莫名其妙。
高中时，我和他交集并不多。
毕业后也没再联系过。
何来的放心？
蒋颂不再多说。
他端起酒杯，和我面前的果汁碰了一下。
仰头喝干杯子里的酒，起身离开。
我看着他踉跄的背影。
总觉得哪里不对。
没有多想，我也起身，跟着他来到酒店外面。
寒风呼啸而过。
蒋颂站在角落处避风，压着嗓音打电话：
「他妈的你到底要躲到什么时候？」
「残废了又怎样？」
「毁容了又怎样？」
「她会嫌弃你吗？」
「……小鱼，我不会再帮你打听她的消息，你要真的放不下，就自己回来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吧。」
他挂断电话后，蹲在地上崩溃地哭出声。
我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心脏剧烈跳动。
耳边只剩下嗡鸣声。
手脚僵硬，整个人都在发抖。
在脑海中反复确认，我没听错。
努力了好几次，我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话：
「蒋颂，你刚才是在跟他打电话。」
11
蒋颂猛地起身。
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他不知道我跟了出来。
吓了一跳。
猛地对上我的视线，开始躲闪。
「什么？」
「你听错了吧？」
「我在给司机打电话……」
我冷声打断他的谎言：
「蒋颂，我没喝酒。」
「我确定我没有听错。」
「他没……」那个字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胸口痛得难以呼吸。
我死死攥紧手心，强迫自己冷静。
「他在哪里？」
「可以把他的电话给我吗？」
「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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