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单来说就是因为羌戎失和,导致西北乱成一锅粥。西晋派去扑灭叛乱的封疆大吏相继被杀(胡烈、牵弘),然后就是司马骏接替无能的司马亮督关中,施展恩威并施政策,收效颇佳,并派文鸯突突了秃发树机能一波,平定“秦州之变”。之后新上任的刺史杨欣再度引发羌戎失和问题,爆发“凉州之乱”然后其本人被秃发树机能干掉,连凉州都陷落了。最后由马隆出马,彻底摆平了这个毒瘤。
但实际过程原远比这个复杂,接下来我就来讲一讲这场动乱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看你说的马隆和文鸯到底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如何。
这里所指的所托非人,并不单单是指胡烈,还有扶风王司马亮。对,就是司马懿的四儿子,这人用四个字来概括就是:又怂又菜。晋武帝驾崩出殡的时候甚至连脸都不敢露,“八王之乱”第一阶段司马玮甚至都冲他贴脸开大了,他甚至就站在那引颈就戮,完全不反抗;底下人把话都给他说的再明白不过了他还是选择等死,蠢的让人心疼。就这么个货色,皇帝让他使持节坐镇关中,都督雍、凉二州诸军事。史载:
根据《宋书·百官志》记载:“晋世则都督诸军为上,监诸军次之,督诸军为下。使持节为上,持节次之,假节为下。使持节得杀二千石以下;持节杀无官位人,若军事得与使持节同;假节唯军事得杀犯军令者。”
司马亮当是整个雍凉战区的总负责人,那地方负责人是谁呢?对咯,就是这个刺史胡烈,史载:
从史料记载还能得到一个信息,那便是当时晋武帝对雍、凉、梁三州进行了一次行重新规划整合,因“先是,邓艾纳鲜卑降者数万,置于雍、凉之间,与民杂居,朝廷恐其久而为患”,所以置秦州将上述三州的军事、民生、政治集中到一位刺史手中,进行统一调度管理,同时也是为了应对因羌胡杂居于内地而容易引发的边患问题。胡烈很荣幸当选了,结果去了之后便引发了当地羌胡的反叛,很多民众也跟着造反,胡烈带兵去平叛,结果在万斛堆战败被杀:
胡烈的上司司马亮得知这一消息后派下属二将引兵去救,结果这二人可能是忌惮叛虏的兵锋或者单纯就是想摸鱼,并没有至前线去平叛。因为这个原因,司马亮“坐是贬为平西将军”。
一个平叛不力被杀,一个救援不利被贬,可不就是所托非人嘛。
羌胡在击杀胡烈之后,又乘胜击败了第二波前来平叛的凉州刺史苏愉,西北的形势越发恶化。从这里也可以看出,这些个叛羌战斗力还是很强的,要知道他们击败的可都是朝廷的正规边防军。尤其是这个胡烈可不简单,昔日从钟会灭蜀,有攻破阳安关之功,后来在对吴战争中屡建功勋,还曾打败过名将施绩(朱然之子)。
面对一波又一波的战败消息传来,晋武帝不能忍,在他看来,你们这帮地方官不靠谱嘛,于是这一次派中央的人前往平叛,尚书石鉴和奋威护军田章,同时任命杜预接替已故的胡烈出任秦州刺史。然而这一次中央里出去的人还是不靠谱,到了前线,石鉴令杜预出战,但杜预认为出兵的时机未到拒绝出战。石鉴大怒,以杜预违法军令罪将其装上囚车移交廷尉去了。然后领兵出战,结果也没打过。这个石鉴纯废物,打了败仗之后被武帝调到豫州去负责对东吴的战事,但因虚报战功,最终“遣归田里,终身不得复用”,只能说活该,所以说德不配位,对一个国家而言真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此情此景,不禁让我想起了唐末由李克用引爆的“代北之乱”。话说连续送了三波人头,可以算是西晋开国以来最丢人的事了。但接下来的这波任命,朝廷总算是赌对人了,泰始六年“以汝阴王骏为镇西大将军,都督雍、凉等州诸军事,镇关中”。
司马骏到任后,充分吸取了前任战败的教训,并不着急出战。而是“善抚御,有威恩,劝督农桑,与士卒分役,己及僚佐并将帅兵士等人限田十亩,具以表闻。诏遣普下州县,使各务农事”。尤其是在石鉴这个废物点心征伐不利的情况下,司马骏此举既能稳定内部军心,还重新激发了军队的斗志,毕竟前面都被打懵逼了,士气都快没了,唉.....,但是吧,高端玩家一出手就是不一样。
然而就在司马骏于关中按部就班默默做事情的时候,边境又有噩耗传来.....
接替苏愉的新任凉州刺史牵弘战败被杀,又一个封疆大吏战死。
昔日大司马陈骞曾劝晋武帝:“胡烈、牵弘皆勇而无谋,强于自用,非绥边之材,将为国耻。愿陛下详之。”因为在对吴战争中,陈骞和这两个人共事过,知道这二人是什么货色。可惜啊,武帝没能听进去,最终果然导致悲剧发生。
另外,这里有个存疑点要小考一下,那就是史料中所记载的“北地胡”是不是指秃发树机能。看到这的朋友可以发现,我一直都在用羌胡,叛虏这些抽象的字眼,并没有具体指对手是谁。这是为什么呢?因为在史料中,从来都没有明确阐述击败胡烈、苏愉、牵弘的叛军将领究竟是谁。虽然《十六国春秋》中有“孙树机能立,壮果雄健,兼多谋略。晋泰始中,杀秦州刺史胡烈于万斛堆,败凉州刺史苏愉于金山。咸宁中,又杀凉州刺史杨欣于丹岭。”的记载,但在《晋书》和《资治通鉴》中并没有确切指谁,所以春秋所载系孤证,并不能说杀胡烈等人的就一定是秃发树机能。
而且在《宋书》中还有这么一段记载:
这里面明确说杀胡烈和牵弘的,是药兰泥、白虎文秦,并没有提到秃发树机能。
相关的学术研究也指出,羌胡起义的前两年,秃发树机能是否参与是要画个问号的。不能说他完全置身事外,也不能说他完全参与其中,但主导杀胡烈和牵弘的,大概率不是他。周伟洲先生在解读《宋书》的这段史料时,推测药兰泥、白虎文就是泰始七年入寇金城,围杀牵弘的北地胡首领,这是有踪迹可寻的。“北地胡”很显然是因地域得名,然而西晋以前见于史籍者唯有“北地卢水胡”。
局部结论:秃发树机能大概率没有或者说没有深度参与击杀胡烈,击败苏愉以及击杀牵弘的军事行动。
那秃发树机能是什么时候深度参与到反晋主力中的呢?那就得先把“秦凉之变”这将近十年的时间以及期间发生的战事做个简单切割:
第一阶段(秦州之变):泰始六年(公元270年)-泰始九年(公元273年),即胡烈、牵弘因“羌戎失和”接连被杀。这期间由于司马骏接替司马亮出镇关中,恩威并施,“复陇右五郡遇寇害者租赋,不能自存者廪贷之”,逐渐达到了孤立跟着羌胡起义的民众的效果,西北紧张局势也跟着逐渐得到缓解(272年-273年这段时间羌胡一度消失匿迹,当是司马骏的战略起到了不错的效果)。
第二阶段(凉州之乱):泰始十年(公元274年)-咸宁五年(公元279年),羌胡卷土重来,司马骏和文鸯先后发兵讨破之。但之后文鸯被武帝罢免,羌胡寇凉州,接替牵弘的刺史杨欣被杀,又一个封疆大吏被干掉(后面会说),凉州陷落。最后由马隆出面,击杀秃发树机能,平定羌胡兵收复西北失地,这才摆平了这烂摊子。
第一阶段刚我说过了,秃发树机能至少是没有深度参与的,那自然也谈不上主导。那排除法,他只可能是从第二阶段才开始深度参与进来的。
也就是说,最早,他要从泰始十年(公元274年)才开始加入反晋行列。彼时,以他为主导参与的第一战,便是“寇金城诸郡”,结果被司马骏出兵击败,并且其主将乞文泥等人被斩杀,但此战他大概率只是遣将,很可能并未上一线。
等他上一线的时候,已经是次年,也就是咸宁元年(公元275年),“羌虏树机能等叛”,这里这个“叛”字就用的很微妙了,很有可能是之前司马骏在关中的政策奏效使其暂时归附过,但后来北地胡造反时他也跟着一起反了,估计是想趁机捞油水。可能哈,这也只是我个人猜测,不喜轻喷。这家伙反了之后,司马骏立刻出兵讨伐,将其一战击败。因为这战的胜利,还升了官,获得了开府置署官以及使持节的权利。
战败的树机能又与候弹勃等“欲先劫佃兵”,但被司马骏“命平虏护军文俶督凉、秦、雍诸军各进屯以威之”给直接唬住了,然后便是:
我这里顺便说一句,文俶就是文鸯,他直到此时才正式登场,之前都没他什么事。不过此一战打出来的效果不错,竟然干到秃发树机能送人质投降。
而司马骏的军事行动也还没有结束,于次年咸宁二年(公元276年),司马骏“讨北胡,斩其渠帅吐敦”。又干掉一个部落首领,继续削弱羌胡的实力。
至咸宁三年(公元277年),司马骏又遣文鸯率军讨伐秃发树机能的主力,双方展开主力会战,最终晋军取得战事胜利。并降服安定、北地、金城诸胡共二十万人口,战果颇丰。这算是文鸯的高光时刻了,但背后操盘的,还是司马骏,将树机能的羽翼挨个剪除之后,集中精锐发动一场主力会战打崩对手,高段位玩家永远明白自己的优势在哪,对方的弱点在哪。PS:文鸯一直都是司马骏的部将且作为一个命令执行者而存在,因为平叛需要的是统筹规划和操盘,但他作为一个斗将很明显这方面能力是欠缺的。
结合前文,说明之前秃发树机能送人质投降并不是出于真心,很可能是他内部出现矛盾,顺手把不听命于他的部落送了出去,既争取了时间还清理了政敌,一举两得。但不管怎么说,此战大胜,一举扭转了之前各种不利局面带来的负面影响,“秦州之变”,宣告平定。
所以说聊到秃发树机能是被谁打败,别动不动就只文鸯和马隆,司马骏可是起到了定海神针般的作用,人家没来之前,刺史各种战败被杀。来了之后,一战就打到对手遣人质投降(虽非真心但效果在那),各部落纷纷来降,你就可见司马骏强大的操盘能力。文鸯的问题我之前说过,这就不提了,而且此人在网络上明显是被吹的有点狠了,实际他所展现出来的能力与吹逼者口中的形象严重不符,这就好比邓羌为什么牛逼,背后有王猛操盘嘛,一样的道理呀。而马隆呢?马隆强在哪,强在行营部署,阵法战术以及临陈指挥,更偏向于战术型,也就是智将一般的存在,他在后来平叛收尾工作上确实干的出色,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司马骏所打下的基本盘的基础上的,没有司马骏把乞文泥、吉轲罗、侯金多等部落首领摆平,砍掉了秃发树机能的左膀右臂,马隆之后这一战可能要费老鼻子劲了。
so,你聊这个话题,能忽视司马骏的存在么?看书还是要看全面,不能以偏概全。
司马骏辛辛苦苦把秦州羌胡之乱给按住了,结果凉州那边又出事了。凉州这事说起来有点复杂,我这里挑重点说:
根据万斯同《魏方镇年表》,自曹魏正始二年(公元241年)至景元元年(公元260年),凉州刺史一职空缺达二十年之久。到了晋武帝即位后,竟然发生了议郎令狐丰擅自废立太守的荒唐行径,然后还玩起了兄终弟及;你就可见当时的朝廷对于凉州这个地方控制力有多么薄弱。
所以,杨欣到任刺史之后,为了整饬吏治,纠正这一弊端,采取了雷霆手段“至是,凉州刺史杨欣斩宏,传首洛阳”。我直接砍了你,还玩兄终弟及不?杨欣这么做,显然是为了重塑中央权威,这波操作显然没什么问题。但之后,就有问题了.....
之后的问题,便是杨欣的措置再次造成了“羌戎失和”,具体干了什么我不知道,史料也没说。反正最终造成的结果是:
第三个刺史阵亡,而杨欣的结局,马隆是早有预料的,其曾上言“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和,必败。”我之前说的羌戎之和就是根据这段记载,但还是那句话,具体干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历史上有很多事情他就是没有答案的,我也没办法,要怪就怪战争太多导致很多资料都被毁掉了。
当时的仆射李憙认为凉州“鲜卑树机能久为边患”,应该发兵征讨,但当时朝廷以为这群羌胡不足为患,竟然没有答应。这就非常离谱了,前后死了三个封疆大吏还不放在心上,西北不要了?
果然,就因为朝廷的放置不管,到了次年,也就是咸宁五年(公元279年),“春正月,虏帅树机能攻陷凉州”。凉州陷落,“河西断绝”,边境被捅了这样一个大窟窿,这下不由得朝廷不重视了。于是,马隆就在这样一个大环境下挂帅出征了。你说这西晋朝廷也真是,非要等事情到了最坏一步田地才醒悟。以下是武帝和马隆的一番对话,后续马隆就率这新招募的三千五百人赴西北平叛,可见他已经成竹在胸,而且从他之前就预判到杨欣会坏事这点来看,马隆当是已经对羌胡具有一定的了解了。
当马隆率这三千五百人到达西北前线后,马上遇到了难题,秃发树机能将麾下万人之众分两部分,一部分据守险要,另一部分被安排为伏兵抄晋军后路,对马隆形成钳形攻势。眼看着就要被包饺子了,马隆是怎么应对呢?接下来的操作,体现了何为惊才绝艳。
他先是按照武侯八阵图法作扁箱车,又选择了地形开阔处布置好鹿角、将造好的一辆辆扁箱车编织成车营;而在道路狭窄处则是在战车上置木屋,屋内置弓箭手。在完成了以上部署之后,马隆率军一边以远程火力覆盖杀伤敌军,一边前行,贼军无不应弦而倒。
史书中对马隆这一阶段的表现评价为“奇谋间发,出敌不意”。还没完呢,马隆还在道路两边安置大量磁石,贼军身着铁制铠甲被这些吸铁石给吸引动弹不得。而马隆麾下的晋军呢,皆身披犀甲,完全不受影响,贼军直呼这是神啊。
马隆靠这二连击杀开一条血路,完成对钳形攻势的反制,“转战千里,杀伤以千数”,确实是神乎其技,令人叹为观止。一路干到武威,“虏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率万余落归降,前后诛杀及降附者以万计”。然后领着投降的部落,作为带路党继续扫荡,终于在后续大战中完成了阵斩秃发树机能的成就,平定凉州。
就这样,“秦凉之变”在司马骏、文鸯、马隆的前赴后继下,宣告平定。马隆的军事指挥表现,我愿称其为军事界的艺术家,诸葛武侯的八阵图,据我个人了解,能继承并改良的,就两个人:一为同是武庙十哲的李靖,另一个就是马隆。好巧不巧,后世李靖灭突厥擒颉利,用的也是鹿角和扁箱车之法:
所以说马隆是军事艺术家一点也不为过,这行营布阵之法,料敌制胜之术,可谓出神入化也。
最后,还是那句话,马隆最终能彻底摆平叛虏,离不开前期司马骏、文鸯打好的基础,正是因为他们将秃发树机能的军事实力进行了一番削弱,才有了凉州的海清河晏。
众人拾柴,火焰才高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