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虐杀器官》这一部作品?

如何评价《虐杀器官》这一部作品?

这是我见过的,除了小岛秀夫本人外,诠释的最好的“小岛式战争”。

注:这段文字包含了过剂量的剧透内容,如果你还没有看完《屠杀器官》或者玩完《潜龙谍影V 幻痛》,那么本文可能会降低你在享受这两部作品时的乐趣,但本文一定会增加你对这两部作品的兴趣。我将基于个人的理解,配合《幻痛》来对《屠杀器官》进行解读。

(文中关于《屠杀器官》的内容以小说版为准。)

我认识这部作品的原因很简单,没事就爱去书店里闲转,那天偶然看到常去的那家店新上了货,其中就有这本书名令人难忘的《屠杀器官》,在此之前,我对于这部作品,以及作者伊藤计划(伊藤聪)本人都知之甚少,更不知道他和小岛秀夫竟是多年的好友,甚至,我都不知道《潜龙谍影4》的官方小说也是他写的。

这些都是读完作品之后才知道的,当时我买这本书的原因仅仅是冲着作者的名气,以及快要动画化所以眼熟的标题。买回家之后扔在书柜里好久,久到几乎就要发酵了,那几天我一直在期待《幻痛》的发售,每个宣传片我都翻来覆去的看,来揣测小岛监督这次要给我们讲一个怎样的故事。

直到2015E3,那个用elegia做背影音乐的宣传片出现,我才开始试图理解这两部作品的关系。在这个宣传片中,出现了一句很重要的台词:

Words can kill,语言同样可以杀戮。加上宣传片开始的第一个画面,也就是文章顶部的那张图,“语言”这个概念在幻痛中一下子被提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

然后有人告诉我,这是小岛秀夫对伊藤计划的致敬,于是我又想起了那本很眼熟的书,然后从书架取出了它,一口气读完。

“Words can kill”,在《幻痛》以及《屠杀器官》中,这都是一个很重要的元素。在《幻痛》中,“用语言杀人”被具象化为一种声带寄生虫,它寄生在肺部,会被某种特定的语言激活,传染性和致死性都极强。而在《屠杀器官》中,用语言杀人这一概念表现的更为抽象,它变成了一套“杀戮语法”,他可以根据使用者的意愿,在某种语言的使用者之间传播,然后掀起一场不可避免的战争,我将其理解为一种特定的洗脑方式。无论是声带寄生虫,还是杀戮语法,它们共同的特征都是通过语言传播,杀伤性极强,其威力不亚于任何一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所以说,这本书是我看过的最惨烈的“唇枪舌战”。

《屠杀器官》的血腥味是扑面而来的,正文的第一页就大量描写了战场上的惨状:脑袋被碾开的少女,肠子流在外面的少年,还有无数被烧焦的尸体……这样的描写在文章中比比皆是,伊藤计划丝毫不避讳这些描写,他所要做的是呈现一个尽可能残酷且压抑的战场,而且他确实做到了。在主角谢泼德的队伍第一次逮捕约翰保罗的时候,他们被大量儿童士兵包围。《幻痛》中也出现了关于儿童士兵的情节,不过你不能把这些儿童士兵怎样,你对他们使用任何杀伤性武器都会导致任务失败,然而在《屠杀器官》中,这些儿童士兵没有这么好运,他们被主角当作常规的敌人一样一一杀死,通过“战斗适应感情调整”,像谢泼德这样的士兵就可以没有一点犹豫的杀死这些儿童。

文章中唯一让人感到不是那么紧张的一段情节,是谢泼德利用“毕晓普”这个假名接近约翰保罗的情人露西亚,那是在布拉格,一个拥有高度发达科技但也保留了一些旧时代特征的地方。谢泼德在这里跟随露西亚学习捷克语,在这期间,谢泼德除了从露西亚那儿套出关于约翰的情报,他们还一起讨论了许多关于语言的问题。在其中的一个情节,露西亚说了一段很重要的话:

这也就是书名中“器官”的含义,其实它指的就是语言,“屠杀器官”,其实就是“用来杀人的话语。”

而约翰正掌握着这种语言,就像骷髅脸掌握着声带病毒。

骷髅脸这个角色塑造的确实有点失败,玩家对他的印象无非是毁灭基地的元凶,还有他那几次故弄玄虚的出场。从宣传片中可以得知,骷髅脸曾经也是一名战争的受害者,他的村庄被外国士兵侵略,然后成为了侵略者奴役的对象,失去了自己的语言,被迫说着侵略者的语言,并且在他的岗位,语言不断变化的同时,他自己的思想也发生了改变。

也许大部分玩家对这个角色不满的根本原因,是他拥有一个典型的大反派式的出场,却没有一个关底boss该有的样子作为收场。在VS潜入他的基地之后,他没有立刻解决VS,而是用了一串长篇大论给VS阐述了自己的计划理想以及目的,并且试图获得VS的理解,最后,骷髅脸被失控的“类人猿”所伤,压在钢筋架下不得动弹,VS收拾完类人猿后才来“关照”这位真丶最终boss,对他完成了自己的复仇,打断了他的手脚,然后任由他自生自灭。本来骷髅脸是要死在VS手上的,但最终还是由其他人完成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那么骷髅脸对VS的长篇大论起作用了吗?答案是起了,起的还不是一点点作用。

VS在骷髅脸面前销毁了英语声带虫,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有一个玻璃试管被第三子悄悄拿走了,这个试管后来落到了伊莱手上,VS在很远的地方看了伊莱一眼,一般来说因为距离过远,大部分玩家都认人VS没有看到伊莱手上的试管,但我觉得,就算他看到了,估计也会无动于衷,VS在潜意识中已经接受了骷髅脸的思想,骷髅脸成了他心底隐藏的一个恶魔,骷髅脸是死了,但他已经和VS融为一体。

骷髅脸的结局其实和约翰如出一辙。

谢泼德上尉最终还是再次见到了约翰,以及他在不知不觉中爱上的露西亚,然后约翰同样通过大量语言告诉了谢泼德自己的终极目的:

这个被美国通缉,要求将其直接杀死而不是逮捕的恐怖分子,这个四处散播杀戮与战争的恶魔,他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掀起战争,相反,他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他认为,如果那些本来对美国,或者说主流世界抱有仇恨心态的势力自己打起了内战,那么他们将无暇顾及主流世界,我们所在的主流世界也就得以迎来和平。

约翰保罗,这个散播瘟疫的使者,此刻突然变成了一个伟大的爱国者。

在此时此刻,谢泼德的内心还保持着一丝理性。露西亚要求谢泼德逮捕约翰,而谢泼德也打算这么做,不过下一个瞬间,突然闯入的威廉姆斯改变了这一切,他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情况下开了枪,直接击中了露西亚,一枪毙命。通缉名单上同样有她的名字,在威廉姆斯的世界里,执行命令,就是这么简单。露西亚的脑浆溅在了谢泼德脸上,这一枪最终击垮了谢泼德,他提起枪向着自己的队友射击,随后威廉姆斯在爆炸中死亡。谢泼德带着约翰逃走,在约翰决定为自己的所做所为承担责任的时候,一个无名士兵突然出现,并且击毙了约翰。

一切都结束了。只留下了很少的东西,比如最后一只装满英语声带虫的试管,比如约翰留下的记录着“杀戮语法”的笔记。

故事看到一半,我就猜到谢泼德会成为约翰的继承者,但我没想到是,他和约翰用同一种方式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约翰认为,其他国家乱了,美国就和平了,而谢泼德认为,美国乱了,其他国家就和平了。

这个结局多多少少有点讽美的意思,但我认为这里的美国更像是一个符号,它代表着那些战争输出国,那些权利和力量都大到值得我们警惕的势力,今天可能是美国,三十年后可能是俄罗斯,五十年后可能是……

我们回到这个故事一个核心的问题。

少数地区战争换来的多数地区和平,这种状态是否是一种理想的和平状态?

现在叙利亚打的一团糟,那么其他国家受到战争或者恐怖袭击的威胁降低了吗?

“战争即和平”这句话是对吗?

我认为是对的。

对于我来说,《1984》最恐怖的地方不是上厕所都看着你的老大哥,而是”战争即和平“这个概念。

伊藤计划用《屠杀器官》让我们再次明白,其实战争和和平的界线也许并不是那么明显。

———————卧槽华丽的分割线是不是这么加的?——————————————

扯点别的。

比如来点彩蛋。谢泼德最初某次行动时,他们的小队似乎就叫做“食蛇者(snake eater)”,而这正是MGS3的副标题,同时也是大首领在该作中一次行动的名称。

还有个比较喜感的主角一行人开着一个印着“藤原豆腐店”logo的车执行任务……当时我脑中的画面是金凯瑞某经典动图。

咳咳咳……怎么贴动图?

这篇文章反过来看其实也是我带着《屠杀器官》来对《幻痛》进行解读,每次大家提到幻痛的时候总之会说《1984》、《白鲸》还有《蝇王》,其实我觉得《屠杀器官》对于《幻痛》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特别是对于解读《幻痛》第一章故事有着很重要的作用,但我的能力实在有限,只能尽可能的说点自己想说的,大家看个高兴就行啦~

由于我的日语太差了(而英语能力几乎为0),所以幻痛第一章结尾骷髅脸bara了一大堆我也没怎么听懂,通过别人的解释大概了解了一些,但……等等,幻痛的中文版已经出了?

其实相比故事本身,《屠杀器官》的设定也很有小岛味,比如读过的人应该都记得747翅膀上的人造肌肉,还有HALO时用的空降舱外的人造肌肉,还有运输空降舱的飞机上的人造肌肉……每次看到这种描写,我都会想起MGS4中月光那一双美腿……还有主角们集体作战时利用的一些电子系统,也很像MGS4中的一些设定,小岛和伊藤私底下肯定没少讨论这些,只可惜天妒英才。

在小岛秀夫的《我所爱着的MEME们》中有这样一段话:

我今年已经50岁了,无论是体力还是现场的创造性都变得迟钝起来。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应该考虑安排好继承人然后退休才对吧。但是如果交出了接力棒的话,就无法汲取伊藤的遗志(MEME)了。所以接下来,我还会继续讲述故事。因为就像伊藤说的那样,这个世界就是诸多细小故事(MEME)的集合体。并且讲述故事的重要性也是伊藤的MEME之一。

人不会消失。我们就是在这些话语的河川中漂流着的东西。人这种存在,既是物理上的肉体的同时,也是不断继承话语的故事。

伊藤去世以后,我为了找到新的接收我MEME的存在,开始了在杂志上的连载。持续了3年的连载也将在第30回迎来完结。就像人的生命一样,连载也会终结。但是《我所爱着的MEME们》这个故事,书中介绍的我所爱着的作品(MEME),和伊藤计划这个故事(MEME)一样,未来应该会永远的传承下去。

伊藤聪成为了小岛秀夫,然后小岛秀夫又接收了伊藤计划的MEME这个奇迹般的故事,我会永远记得其中的这份感动。

然后在伊藤计划写给小岛秀夫的一段文字《小岛秀夫——无神时代的传教士》中有这样的一句话:

两人之情令人感动啊……我确确实实的感受到了二人传达给我们的MEME,也许我以后八成不会走上创作之路,但我不会忘记这份感动。

感谢小岛秀夫。

感谢伊藤聪。

第一次在知乎上这么认真的回答问题,有什么不足希望各位可以指出。

有机会的话再来谈一谈《和谐》吧,看完之后的那种毛骨悚然感到现在还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