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很多人呢,一直都認為南宋理學沒有什麽用。有更有甚者說什麽南宋理學歪曲的孔子,弱化漢族。簡直胡說八道
很多人不知朱子学之刚健有力。朱子治学极严谨,而或以为拘碍耳。朱子之学至广大,后学不善学,流为拘碍,非朱子之过也。其解“克己复礼”,别开生面。朱子倡言刚健之学,理解的颜子亦是极刚硬有力的,他说:“如今人多将颜子做个柔善底人看。殊不知颜子乃是大勇,反是他刚果得来细密,不发露。如个有大气力底人,都不使出,只是无人抵得他。孟子则攘臂扼腕,尽发于外。论其气象,则孟子粗似颜子,颜子较小如孔子。孔子则浑然无迹,颜子微有迹,孟子,其迹尽见。然学者则须自粗以入细,须见刚硬有所卓立,然后渐渐加工,如颜子、圣人也。”
陆子静推崇仲弓,朱子不以为然,认为颜子修身更有用,言克己复礼,轩轾其优劣道:“克己复礼,是刚健勇决,一上便做了。若所以告仲弓,是教他平稳做去,慢慢地消磨。譬如服药,克己者要一服便见效。敬恕者,渐渐服药,磨去其病。克己复礼,是截然分别个天理人欲,是则行之,非则去之。敬恕则犹是保养在这里,未能保它无人欲在。
克己复礼,如拨乱反正。主敬行恕,如保泰持盈。二者自有优劣。仲弓如把截一江一 淮,颜渊如欲服中原。仲弓是防贼工夫,颜渊是杀贼工夫。颜子如将百万之兵,一操一纵在我,拱揖指挥如意。仲弓且守本分。颜子之于仁,刚健果决,如天旋地转,雷动风行做将去。仲弓则效藏严谨做将去。颜子如汉高祖,仲弓如汉文帝。乾卦从知处说来,坤卦只从持守处说,只说得一截。如颜子克己复礼工夫,却是从头做起来。定先要见得,见得后却做去,大要着手脚。仲弓却只是据见成本子做,只是依本画葫芦,都不问那前一截。向时陆子静尝说,颜子不如仲弓,而今看着,似乎是克己复礼底较不如那持敬行恕的较无事。但克己复礼工夫较大,颜子似创业之君。仲弓不解做得那前一截,只据现在底道理持守将去。”
钱穆在《朱子学提纲》特表而出之,评价道:“上引有几项当特加注意者。一是朱子心中所想象之颜子,乃与东汉以下迄于北宋理学诸儒所想像者有绝大之不同。朱子想像中之颜子,乃是刚健果决,具有一种极强之内力,能勇一猛一精一进,如天旋地转,雷动风行做将去。如将百万兵,一操一纵在我,拱揖指挥如意。故朱子又说颜子决不是一衰善底人。
其二,朱子批评主敬工夫只是持守,敛藏谨严做去,专是涵养不走作,也未能保得内心一无人欲之潜在。正如看守门户,门外贼不易进入,但门内有贼,仍可躲藏。
其三,朱子把宇宙本体分作乾坤两项,乾道刚健,坤道柔和。乾道主知,能创,尚动进。坤道主守,尚顺从,只是依本画葫芦,保养在这里。故说乾道奋发而有为,坤道静重而持守。乾道能创业,坤道只是下一截。宇宙界如此,人生界亦然。颜子工夫直做了上一截,仲弓只做得下一截。其四,当时理学家似乎反看重了仲弓那下一截,他们在自然,要无事,要不犯手脚。孔子告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当时理学界,似乎特地喜欢那气象与境界。至孔子告颜渊乃曰,非礼勿视,勿听,勿言,勿动。
似乎落在琐碎处,枝枝节节,似乎处处有窒碍,要着手脚。不如仲弓,大体和粹无事。而且颜渊像从外面做,仲弓乃从内部做。当时理学界,都喜说内部,能较无事,不用力,不着手脚,不犯做作相,能浑然识得此体。因此,一般意见反而觉得颜子不如仲弓,即陆象山亦如此。象山又说,颜子不似他人样有偏处要克。又说颜子不如仲弓。朱子则是更进一层,直入内心深处,直透到人心内在力量方面来欣赏颜子。”
钱穆感叹:“宋明理学多偏在坤道上用功,都只欲持守一现成道理,现成本子。论其一性一格,似多近淳和一边。即是汉唐儒,亦何莫不如此。惟汉唐儒乃以经学上之训诂注疏工夫来认取此一现成道理,而理学家则从心地修养静敬工夫来持守此现成道理。要之皆是坤道下一截工夫。
惟朱子论学,要抉发出此一至明至刚之心体,要从乾道知处从头做下。今不论朱子阐发《论语》此章本义是否恰当。要之朱子理想中之颜子,与其理想中之圣学,则实在秦汉以下儒学传统中独开生面,迥不犹人。朱子实亦有意为儒学创出一新局面,亦要人天旋地转雷动风行般去做。惜乎此后理学界,绝不能在此一方面深识朱子之用心。”如能深识字发挥朱子此类之学,岂不能强身强国哉?朱子倡雷动风行,大刀阔斧,刚健勇猛,力雄于陆王。
同時朱子亦富有爱民族之热情,当金虏猾夏,中原沦没,数次上书主战,反对和议,言辞激烈,攘夷复仇之心,至老不衰,与陆游同,且发挥春秋大义,谓靖康之祸乃万世必报之仇,何其刚硬铁血!岂俗所谓拘碍病恹恹哉。船山晚崇朱子,固有以也。
也正是因為理學思想,南宋漢人一直抵抗蒙古數十年。在宋理宗景定元年(1260),北地“大儒”郝经受蒙古大汗忽必烈之命赴南宋议和,被南宋漢人囚禁达十六年之久。善待来使是外交道德的基本要求,當時南宋漢人是在捋虎之须,履虎之尾。
為什麼要囚禁郝經,是因为蒙古是夷狄,是犬羊,是禽兽,对他的来使没有必要讲信义,这集中体现了南宋理學思想界的严防华夷之别的特点。
从南宋初期以来,北方夷狄政权就被视为不守信义、不知廉耻的野蛮之邦、禽兽之域,因而,华夏文明在对抗夷狄时,或许军事上难处上风,但是夷狄的文化根性注定了它的军事优势和政权决不会长久。人们还从历次的华夏与蛮夷的争斗中寻找这样的证据,他们坚信,恪守传统道德,传承道统,国家就可以长久,文明就不会断绝,这是华夏之所以为华夏的优势所在,天不灭,道亦不灭,承载道统的华夏文明亦不灭。
朱熹曰:“中国所恃者德,夷狄所恃者力。今虑国事者大抵以审彼己、较强弱为言,是知夷狄相攻之策,而未尝及中国治夷狄之道也。盖以力言之,则彼常强,我常弱,是无时而可胜,不得不和也。以德言之,则振三纲,明五常,正朝廷,励风俗,皆我之所可勉,而彼之所不能者,是乃中国治夷狄之道,而今日所当议也。诚能自励以此,则亦何以讲和为哉?”
最後,漢族的民族主義從孔子開始,一直到朱熹為巔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