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说下粟特人的家乡在哪里。
在地图中央偏左上的位置,有个湖,叫咸海。这张地图是以前的,现在咸海已经没这么大了,这些年咸海正在急剧萎缩,1960年面积还有68000平方千米,现在已经不到那会儿的十分之一了。
然后找到两条注入咸海的河流,阿姆河和锡尔河。
西方文献所说的粟特地区,就位于阿姆河和锡尔河这两河之间,粟特人的家乡,就在这里。
唐朝人把咸海称为雷翥海,对两条河的称呼,分别是乌浒水和药杀水。唐朝的时候,这里称得上是水草丰美,出产富饶。
两河之间分布着大大小小的绿洲,一个绿洲或者几个绿洲就是一个粟特国家。其中最大的是以撒马尔罕为中心的康国,其次是以布哈拉为中心的安国,此外还有曹国、米国、何国、史国、石国等等。
这些国家的名字,又被汉人当作粟特的姓氏,用九表示多,所以粟特人往往被中国史书统称为“九姓胡”或者“昭武九姓”。
为什么叫昭武?是因为唐朝人的印象里,粟特人都是大月氏的后代,原来居住在祁连山的北昭武城。被匈奴打败后,逃到了葱岭以西,才分化成了这么多的国家。
但是语言学家的研究,则表明粟特语和伊朗语关系密切。
所以,粟特人到底是从东方,还是从西方,来到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这个问题就比较复杂。不过也不奇怪,复杂,正说明这里是欧亚大陆的十字路口。
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东征,到过这里;后来罗马帝国的文化,曲曲折折也传到这里;更不消说伊朗高原的文化,一定会深深影响这里。
中国方面,张骞凿空,汉武帝远征西域,也到过这里;唐朝鼎盛时的西部极限,也是这里,玄奘法师去西行求法,撒马尔罕城的繁华,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还有,印度文化要北上,草原文化要南下,当然也会抵达这里。
粟特人生活在多种文化交汇的地区,他们成了不同文化的中介,成为不同商品的中间商,实在是太自然了。
粟特民族最突出的特性,就是它是一个商业民族。
《旧唐书》里有一则记载很好玩。粟特小孩一出生,父母就会往他嘴里塞一块蜜,手掌心放一块胶。寓意是什么呢?以后说话像蜜一样甜,买卖人必须要嘴甜;手里有胶,则象征着拿了钱就粘手里了。非常有趣的商业民族的性格。
粟特人在丝绸之路上奔走。陆上丝绸之路充满了诱惑,也非常危险。单独行动,尤其是带着昂贵商品单独行动,是非常容易送命的。所以,粟特商队往往规模不小,少则几十个人,多则数百人。
粟特人的行动方式,是发现某个地方适合居住和贸易,就留一部分人下来,另一部分人继续向前。留下来的人就设法在这里把定居点建设好,把生意做大,继续前行的人自然就去寻找新的机会。
这样丝绸之路上慢慢就到处都是粟特的定居点和商业网点。所谓丝绸之路,不是一条路,而是一组路,但是不论哪条路上,都到处都是粟特人。
所以可以说,粟特人几乎垄断了丝绸之路上的贸易。
实际上,粟特人一直大量吸纳其他民族进入自己的商队。所以一个粟特商队里,很可能什么族群的人都有。唐朝人也经常把粟特人叫“杂胡”,安禄山就被称为杂胡,这也是一个原因。
既然粟特商队规模很大,往往几百个人一起行动,那就不能是简单的搭伙,离不开有权威的领导者。
粟特人的首领,称为“萨保”。萨保是商队的首领,也指粟特人建立的聚落的统治者。
粟特人进入中原汉地之后,中国政府为了方便管理,把萨保变成了一个需要官方认证的身份。你可以保持自治,但仍然要明确你是从属于政府的。
从北魏开始,中原王朝就在都城洛阳设京师萨保,然后在各地设州一级的萨保。
随着时间流逝,有些地方的粟特人更深地融入了中原生活,官府对他们的管理就更直接了。唐朝的时候,有的粟特聚落,就变成了官府统计中的一个乡,甚至一个府兵的军府。
被纳入中原王朝体制也有明显的好处,就是粟特萨保很得官府信任,所以粟特以外的人群,往往也会委托给粟特萨保管理。
粟特文化的特点,就是多元交融。
粟特人和波斯关系密切,粟特人最主要的信仰,
正是源自古波斯的琐罗亚斯德教。
琐罗亚斯德教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宗教之一。琐罗亚斯德这个名字,是从希腊语转译成中文的,所以听着就一股子希腊味儿。
他老人家另外一个译名是查拉图斯特拉,因为尼采那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个译名名声也不小,这个发音和波斯语发音更接近一些。
古代中国人不取这两个复杂的译名,往往把这个教称为“袄教”,或者“拜火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