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般来讲,上古时期的“可以”,不能算一个凝固的词,而是“可”和“以”两个词。所以也就无所谓古今异义了。
关于古今异义,我个人觉得,应该是在“同一个形式的词”之基础上进行讨论,就是这一对比较对象要具有相同的书写形式,并且都是词(或词组)而并非有个是词另一个是词组。
关于词组和词的区别,不少书都有讲过,简言之,词组是词组成的、比词高一级的句法单位,而词是最小的、能力运用的造句单位。
按照这个标准,真正能算古今异义的,应该如:
臭,古泛指一切气味,现在多指难闻的气味。
脚,古指人膝盖以下的部分,现指的脚踝以下的部分。
兵,古指武器,现在指士兵。
至于把古时的词组和现在的词相比,显得牵强。比如,《左传·成二公二年》:“余姑翦灭此而朝食。”这个“翦灭”严格来说,和现在的“翦灭”不能算“古今异义”,因为前者是两个单音词构成的词组(翦和灭都是消灭之义,这是文言文里一种特殊的语法现象叫同义连文),现在翦灭一般偏指“消灭尽”。
我翻了一下比较专业的古汉语教材,在比较古今异义的时候,都是以这样的标准和形式解释的。但也有一些书上的标准很模糊,比如说“卑鄙”,古义是身份低贱,见识短浅,今义品德差。至少诸葛亮《出师表》里的“卑鄙”,要算两个词“卑”和“鄙”。我个人觉得这不能算古今异义。
回头来看“可”和“可以”。
已经说了,在古代,“可”是一个词,“可以”是“可”和“以”构成的两个词。它们在古时有明显的分野,按王力先生《汉语语法史》的说法:
1.“可”后面的动词是被动意义的,“可以”后面的动词是主动意义的。
2.“可”后面的动词不可带宾语,“可以”后面的动词不能带宾语。
这两个词到后来的区别混乱了,“可以”能用来表示“可”的意义。我没有仔细翻资料,粗略看了一下,明清小说里已经有“可以”凝固成一个表示能愿(即情态)的情况:
“惟未、申、酉三时,可以往来。”(《三国演义·武乡侯四番用计,南蛮王五次遭擒》)
由此我想可能在唐宋时期的白话作品里已经有“可以”用作现在“可以”的情况了。
你老师举的例子:“春天到了,种子可以发芽了。”这个“可以”应该毫无疑问是一个情态动词。如果当作“可以凭借”讲,很明显“凭借”这个介词后缺宾语,现代汉语里很少有省略的现象,即使补出一个宾语“之”,那么“之”又指代哪个词,春天?种子?人们?恐怕都不好讲吧。
现代汉语里有很多词都是古汉语里的词组凝固、语法化来的,再举个例子比如“于是”,这个词最早用在“子于是日哭,则不歌”这样的句子中,大致是“在这”的意思,现代汉语里的“于是”一般都作连词表一种承接关系。
至于你说的“不够严谨”现象,“小学而大疑”说的是“学了小的,丢了大的”,这里的“小学”要算词组。不过古代确实有一个双音词“小学”,指中国传统语文学,即文字、音韵、训诂之学,这可以现代的“小学”算得上古今异义。至于“以为”,最早也该是“以之为”的省略,后来凝固成一个词。
其实中学阶段的语文教学有很多时候都为了方便、简单而压缩了知识内容。比如教古诗不讲音韵,音韵太难了,这导致很多人困惑韵脚不和谐。再比如小学教汉语拼音,把zi、ci、si等看作“整体认读音节”,其实zi、ci、si也可以切分出声韵。再比如,“于”和“於”在上古本就是两个介词,但是现在却要把它们当繁简字来教,等等。
“古今异义”其实本身也是一个不严谨、图方便的教法,讲古今异义,会考虑很多很多因素,比如词义的发展方式,同形词问题,甚至还要大致知道哪种意义产生于何时,消亡于何时。至于“古今异义”的标准,如开头说的,可能也是一个不很严谨的。
不严谨、图方便也只是为了教学,只要理解两个东西在古今不是一回事儿,那么“古今异义”这个概念的内涵也不是很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