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博简(6)释意】……《周礼》之“用曰”(三)
(续前)
近二三十年来,通过不同渠道出现的秦汉之前简牍文物,纷至沓来。尤其流行春秋末及战国时期的一批文献,更是国学界可遇而不求的天籁般史料。
作为文史资料的业余爱好者,2008年后起因清华简的关注学习,转而接触郭店楚简、上博简、安大简、里耶秦简和北大汉简等。通过钻研这些史料中部分pdf文档,撇开单个汉字的隶定和释读,单纯针对某一篇文章的阅读理解时,最棘手的莫过于原始简牍如何正常排序问题。按说在有编绳成卷的储存基础上,再加凡文章必有语言思维逻辑情况下,即便在墓葬的苟存、盗取或规范出土条件下,再排除原始遗漏和后期丧失、缺失和丢失部分,似乎恢复原始文本的正常语序,不该是难事。然而,仅从学界研究较多的郭店楚简、上博简、清华简来看,围绕简文原始排序的争议,至今莫衷一是的仍不在少数。
上博简(6)《用曰》一文,应成为国学思想研究的关键环节之一。有的认为其思想性归于道家的黄老之学,审视再三后,自觉或近乎荀子或归根孟子学说。为了更好理解该文章,依据该文出版排序,尝试分析说明后重新排列。
本文(三)延续之前(一)(二)的逐简解析和释意后,再整体浏览该文,除外几处个人明显错误,亦不难察觉其古文理解上难点,在于围绕“用曰”前后的行文语句,究竟是先叙述观点,单纯以“用曰”概括,还是于“用曰”后面再进一步解说,抑或“用曰”前后文字都是围绕某一观点论点的释说延展。然而,一旦提出这样疑问,随即不难判断:《用曰》一文,并非整体化一的单篇论文,而类似《论语》样式的片段性章节记录,每一章节引用《用曰》给予佐证,亦可理解是对《用曰》的诠释,最后有概括性结论。这种叙事样式在四书五经中,最常见的是引用“诗曰”“书曰”。所以,本文标题提及“周礼”并非空穴来风。
总之,本文属于业余爱好者探讨,古文隶定尽可能一步到位,原文释意白话明说。纯属口无遮拦,确凿直抒胸臆,仅供同好参考。(2026年1月11日星期日草于济南)
【《用曰》原文】
*(1)思民之初,生多俑以难成。现之以康乐,匿之以凶刑。心目及言,是善败之经。三节之未得,预命乃萦(2)不可盍。用曰:“势君势戾,柬柬足足。事非与有,方授秉纁。德茂难犯,用非無於富,亦利以毋忘君。”
*◎◎◎◎(3)十亓有成德;密言自関,喧亓有中墨。良人鼎安,难之少足於欲,亦不执於则。用曰:“逺君逺戾,德径于康。摄好弃恐,五刑不行。”
*(4)淦则或淦,昜则或昜。民日愉乐,凶相代暤,恭之亾缔而亦不可,(5)难之而亦弗能弃。用曰:“何事赫赫,征虫擒鸟。搜物于天,民之作物。”
*隹言之信,见前顾后,九惠是鼎。用曰:“◎◎(8)惠昌,定保之恒。”
非稷之种,而可酒食。碲(瓦砾土地)涅天之下,而莫之能得。用曰:“自亓有保,货可有保。”
德违难◎,◎◎(9)债言。以忘民德,内外獨众,天焚亓今。大祸不降自天,亦不出自地,隹心自则(择)。用(曰):“◎◎◎◎,◎◎◎◎。”
(6)昔心怀唯,各有亓异者。绝泉浊流,亓自能不沽。用曰:“唇亡齿仓。”
凡龚人,非人是龚。阙身是贱,践亓有伦。治(7)则方繇,而弗可矣。用曰:“咎群言之弃,曼曼柬柬。亓颂之怍,赣赣险险。亓自见之,泊鼎可欣哉?亓言之谲,择恭有武。”
心(11)亚犹即,变节暨行。漫還阙辟,以民作康。若罡之末发,而自嘉乐。司民之降凶,而亦不可逃。用曰:“举竿于野。”
(16)鳏之身,沁吝惠武。恭悌以成,務之以元色。监亓有恒刑,礼亓有歌颂,而安亓有盍。◎◎◎◎◎◎(10)之兹春秋还转,而舍即及。用曰:“劳人亡赴,谓天高而不即,谓地厚而不达。”
言在家室而莫势,朕狷昌◎◎◎◎。(12)即出於口,则弗可悔,若箭之字於弦。用曰:“摄亓盟而不可復。”
舌非巧字,慎良以家,赖则行口。(13)不忌于天,而忌人。隹君贵臣,非货以筹。有贵在心,嘉德吉犹。心贵筹之即權,征民乃由凶刑。厲政玦亓,若巨◎◎。(14)用曰:“毋事縸縸(重文、缄默不做事),强君虐政。”
扬武於外,克獵戎事,以异四践。折法即刑,恒民趋毁。诣其有继,绪而难亓有惠。民心◎(17)用,亾咎隹盈。用曰:“莫众而眔,兢之不滑,而庶之亦不能。”
围众诮课,相闻恶谋,事即無功。众(15)宦于朝夕,而捍於左右。执而不难,告众之所畏忌。情命之所仆,而言伍之所以起。罪之枝叶,良人可思。
(18)人亾度言,以为章起。事作志睿,其有忠诚。播绪系众,以字民生。势立师长,建设之政。答谏屈(19)定,有治而亦不可度,民道转多而亦不可沽。有眛亓不见,不昭亓甚明。有泯泯之不御,而散亓可章,进退秀立而(20)民亦弗能望。有胆之深而有悌之僕,有款款之欲,而有默默之念。凡民之终类,隹善是善//善,故君之根。[注:按照出版简列序号重新排列:1、2、3、4、5、8、9、6、7、11、16、10、12、13、14、17、15、18、19、20]
《用曰》之释
(1)遥想人类群居以来,虽说生育人口不少,能长大成人的却不多。凡活着的人们一味贪图享乐,因为天灾人祸随时都会降临。所以,内心所想和眼光见识,才是一个人生死存亡的根本依靠,而那些不懂得“三节/君、臣、民”的人们,必定不可能自然捭阖的快活一生。所以,《用曰》:“伴君如伴虎,谨言慎行,如履薄冰。事业成就决定荣誉勋爵,德行圆满不仅要荣享华贵,还要勿忘君王洪恩。”
(2)凡是具备“十德/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的人们,他们不但谨言慎行,而且中规中矩。那些居安鼎食的人们,最常犯错误在于永不满足个人私欲而且违背法律法规。所以,《用曰》:“君子远离伤害,德行才是安康根本。言行择善避凶,五刑不会加身。”
(3)世间从来求阴得阴、求阳得阳。然而,民众极度欢快时还是会嚎叫狂舞。因此,那些讲究恭恭敬敬的礼仪言行,也不是不能冒犯,而最艰难的是防止被彻底放弃。所以,《用曰》:“为何喧嚣嚎叫,那是狩兽擒鸟。天地造化万物,人类胡作滥用。”
(4)诚信的言语必定来自瞻前顾后,唯有“九惠/老老、慈幼、恤孤、养疾、合独、问疾、通穷、振困、接绝”才堪称顶天立地。所以,《用曰》:“道德茂盛,家国久安。”
(5)留下稻谷种子后,才可以酿酒。天下若是黑暗废墟遍地,则不会有酒食饱腹。所以,《用曰》:“先有自身保障,再顾及其他短长。”
(6)违背道德的言行,必定虚情假意而谎话连篇。那些违背民情夙愿的独断专行,是独夫民贼,必遭天谴。一个人的灾难祸患既不自天降也不是地生,而是来自内心所选择的言行。所以。用曰:“□□□□,□□□□。”
(7)人们从来心情各异,即便像枯涸泉眼和污浊流水,他们各自也有存在的理由。所以,《用曰》:“嘴唇没有了,才显得牙齿寒碜。”
(8)所谓恭人,就是不像平常人一样为人处世,他们事事处处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他们甘愿降低身份,践行符合身份的言行。如果按照恭人样式去治理国家,却是不可取的。所以,《用曰》:“抛弃那些进谏劝诫吧,他们太过散漫拘禁。只有古老颂歌的威严,浩浩汤汤,所向披靡。一个人的见识,说是鼎在水上漂,真的值得欢呼雀跃吗?那些奇异诡谲的阴谋诡计,就是对耀武扬威的恭维鼓吹。”
*“温温恭人,如集于木。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出自先秦诗经《小雅·节南山之什·小宛》。
(9)人心一旦生发恶念,恶行必定相伴随从。当权者不务正业,必定盘剥欺压民众。如同播撒没有纲绳的渔网,只有取乐不会有收获。给民众带来灾祸者,其自身也难逃祸殃。所以,《用曰》:“举竿于野,立竿见影。”
(10)愚昧匹夫,狭隘蛮横。一旦拥有恭敬孝悌的德行,必定修持人性的原始本色,用法律规则来制约个人举止,用诗歌颂赞来指导礼仪言行。依此安居乐业,依此有失有得。如同四季轮转,夏去秋来,冬去春即。所以,《用曰》:“费心劳神的人啊!天高有所不及,地厚有所不达。”
(11)不要在自屋里说话就胡言乱语,不要自个性情乖张就横行霸道。话语出口,后悔难收,如同离弦之箭。所以,《用曰》:“歃血为盟,不可反复。”
(12)不要舌如巧簧,即便在家室内,也要慎重并要良言善行。这是一生言行都要赖以坚守的原则。言行忌讳的不该是上天,而应是身边人。作为君主应该珍视贵重属下臣僚,而不是依靠俸禄把他们当做器物使用。能够被珍贵尊重的必定放在心上特别关怀,而像这种珍重一定是对于人品良善的嘉奖。只有珍重人品良善并给予俸禄,才可以赋予他们权势,并让他们使用严苛法治来驱使民众。然而,真正强势有效的政治而应像留有空隙的玉玦一样。所以,《用曰》:“臣民缄默不做事,必是君王独断专行。”
(13)热衷对外耀武扬威,沉溺狩猎戍边,乐意拓展领土。再加上削足适履的改变既定宪法好,那么常人生活必定扭曲变轨。任由这种国家局面发展,必定不会有愉快优惠的民众安定生活。民心所向,就是不被责备迫害还能够富裕满足。所以,《用曰》:“只有改善全民生活的运动,才会有争先恐后的热烈响应,即便在茹毛饮血的时代亦如是。”
*恒民,意思是常人,一般的人。出处《庄子·盗跖》:夫可规以利,而可谏以言者,皆愚陋恒民之谓耳。(源自360百科)
(14)围绕民众身边的最多是打情骂俏和抱怨泄愤,他们聚在一起筹划的只是一些歪主意,即便实施也诸事难成。他们朝夕忙碌,只是一些触手可及的简单生活,让他们缩手缩脚的是畏惧和忌讳。然而,一旦身家性命惨遭危害,反叛暴乱的言行必定尘嚣直上。所以,引发犯罪祸乱的细枝末节,才是良善贤达者必须深究探索的根本。
(15)依靠言行一致的立人立世,必定有坚定意志和忠诚品质。他们被民众赞赏而名声远扬,并可赖以安定民心。他们堪当师长,亦能参政议政。他们进谏辩证,不仅为政治管理献计献策,也为民生道路披荆斩棘。他们可以荡除愚昧宿疾,无需刻意宣扬依然光亮四方。他们让以往看不见路径的荒原,变成了四通八达的通途,人们随意进退而不再望人项背。凡有胆识而以仁悌为伍者,必定拥有宽容坦荡的欲望,并坚守笃定隐忍的信念。所以,一个人的终极品质,必定是以善为本//善,故而为君子根本。
【释意随笔】
亦如初读《用曰》时,直觉其中有种气势,扑面而来者是“大道至简”的通透感。故而逐简解析后意犹未尽,亦如初时盘算,尝试重拍简序,并由此察觉之前理解和释说的谬误。(2026/1/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