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印度的科技有哪些成就?

古代印度的科技有哪些成就?

印度西海岸的船型考古发现与传统造船民族志考察

一,古代文献中的印度造船与航海

古代印度有悠久的造船和航海的历史,可以追溯至印度河谷文明时期,海上贸易的发展伴随而来的是围绕港口和水道的战争。最早在《梨俱吠陀》中就有提到了海战,利希国王图格拉的儿子布吉尤被派往遥远的岛屿进行海战,以打击敌人,然而他的船在中海被风暴摧毁,却被两个阿斯文人救起(Bag,1988)。

公元前3世纪孔雀帝国时期的文献《政事论》Arthashastra中提到帝国有由 30 名成员组成的战争委员会有由六部分组成,其中第一个负责航运,由纳瓦扎克沙(Navadhyaksha船舶总监)领导。负责船只的监管,贸易活动的管理,并向海上航行的船只和河流中航行的船只征税。

《政事论》中进一步提到了“Himsrikah”一词,意思是Navadhyaksha必须确保海盗船在任何时候被发现都会被追捕和摧毁。同样,当敌国的船只在领海被发现时,也适用同样的条例。从马哈巴利普兰附近的瓦亚鲁发现的铭文中可以看出,帕拉瓦国王纳拉西姆哈瓦·瓦尔曼二世(公元680-720年)曾进行过海战,并在其船队的帮助下征服了千岛(Dvipalaksham,今天的马尔代夫群岛)铭文如下:

愿他行使皇室特权,发誓将其臣民管理到王国的尽头,甚至包括Dvipalaksham。

曲女城(今天的Kanauj卡纳乌)国王哈沙·瓦尔达纳(公元606-647年)的铭文表明,他的胜利营地配备了船只、大象和马。类似地,查鲁基chalukyas王朝的普拉克辛二世(公元610-642年)的铭文表明,他用其数百艘战舰的舰队袭击了普里(可能是孟买附近的埃列芬塔岛),击败当地了孔雀王朝Mauryas的势力,将北孔坎人并入其帝国,并将普里人降服。孟加拉波罗王朝库马拉帕拉(Kumarapala)统治期间,整个王国都发生了叛乱和暴动,首相瓦迪亚德瓦(Vaidyadeva)在强大海军的帮助下恢复了整个帝国的和平。这表明,波罗王朝(公元8世纪至11世纪)统治下的国家海军在进攻和防御方面都很有效。朱罗人也是一个强大的海上力量。正是在朱罗统治下,泰米尔地区的海军力量达到了顶峰。波罗国王似乎组织了一支舰队,使他们的军队能够越过海洋入侵邻近岛屿。罗阇罗阇·朱罗(公元984-1013年)摧毁了哲罗的舰队,并征服了锡兰。拉金德拉·朱罗(Rajendra Chola,公元1013-44年)的海外征服记录在许多铭文中。在坦哈维尔的拉贾拉耶斯瓦拉神庙上发现的铭文表明,“他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中派遣了许多船只”,据说他入侵了恒河,征服了古吉拉特邦、尼科巴群岛、马来半岛、苏门答腊、拉克沙德韦普和马尔代夫。这是朱罗海军成就的顶峰。在达纳帕拉的Tilakamanjari铭文上(公元8世纪)非常详细地讲述了萨马拉喀图(Samarakutu)成功地远征印度尼西亚。另一方面,特拉什特拉库塔王朝(Rashtrakuta(公元8世纪至10世纪)在印度西海岸维持着舰队。最初,果阿的卡达姆巴人(Kadambas )来自巴纳瓦西(现位于卡纳塔克邦),他们从公元950-1300年统治果阿(图1)。卡达姆巴王朝的权力在贾亚凯希国王的统治下达到了顶峰。卡达姆巴王朝统治者发行的一些铭文涉及海上航行和海军活动。例如,纳伦德拉(Narendra)的铭文描述,贾亚克西(Jayakesi,公元1104-1148年)国王建造了一座桥,船列一直延伸到斯里兰卡,并征服了斯里兰卡和卡瓦迪德维帕(Kavadidvipa),可能是拉克沙德韦普(Lakshadweep)的卡瓦拉蒂岛。这表明卡达姆巴王朝的统治者保持着一支高效的海军。

除了铭文,古代印度还有用于船舶建造的造船文献。由帕拉玛拉王朝的达拉博贾国王(公元11世纪)下令编纂的尤克提卡尔帕塔鲁Yuktikalpataru是古代印度唯一的专业造船文献,也是世界史上较早的专业造船文献之一。

Yuktikalpataru的直译是植物的生命,顾名思义全书从四种不同的木材入手,分析了各种木材的软硬,轻重等指标,讨论了不同的木材适用于不用的等级的船只和船只的不同部位。

同时书中详细描述了各种船的长宽高等尺寸,按照船的尺寸将船划分为不同的等级,反应了了中世纪时期印度造船传统的技术规范。文中所述,船舶可分为两大类,即萨曼亚samanya (常规型)和维塞沙 visesha(特别型)。samany这样的大船的长度约为120肘。而Kshunra克舒拉这样的小船长度仅为16肘、宽和高约4肘。

Yuktikalpataru为船的装饰和家具设计的提供了指导,以便使乘客感到舒适。书中建议将四种金属用于装饰目的,即金、银、铜和三种金属的化合物。四种船只分别推荐四种颜色:四桅杆船要漆成白色,三桅杆要漆成红色,两桅杆的船要漆成黄色,一桅船必须漆成蓝色。船艏柱是各种各样的幻想生物或者实际存在的生物,包括狮子、水牛、蛇、大象、老虎、鸭子、豌豆或鹦鹉等鸟类、青蛙和人类的头部,从而论证了木匠或雕塑家艺术的巨大发展。其他装饰元素是珍珠和金色花环,可以附着在形状精美的长椅上并悬挂在长椅上。

早期寺庙壁画中VIJAYA登陆锡兰岛的船形象,船头是印度文化中的鲸鱼形象,这种装饰样式在东南亚吴哥窟中非常常见

1237年阿拉伯手稿中的桨船,船艏的动物造型

16世纪莫卧儿细密画上的鸭头造型

Yuktikalpataru还提供了关于船舱的有趣细节。根据船舱的长度和位置区分了三类船舶。首先是Sarbamandirā(सर्ब्बमन्दिरा)船只,它们拥有从船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最大船舱。16]这些船只用于运输皇家宝藏、马匹等。[17] 其次,有Madhyamandirā(मध्यमन्दिरा)船只,[18]它们的船舱就在中间。这些船只被国王用于游乐旅行,也适合雨季。第三,船只的船舱在船身后部,它们将被称为Agramandirā(अग्रमन्दिरा)。这些船在雨停后的旱季使用,非常适合长途航行,也适用于海战。即正文提到:“Cheera prabhasayatrayan rane kale ghanatvaye”

印度阿旃陀石窟壁画中的带船舱的国王船

有趣的是除了指出最适合船舶的木材类别外,Yuktikalpataru还为造船商制定了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技术要求,那就是不要使用铁来固定或连接打算作为远洋船只的海底的木板,因为铁将不可避免地被海洋中磁性岩石吸引而脱落,从而导致船面临风险。后世证明这条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也许是源自于非技术的要求,使得印度洋地区的船只在铁钉化的进程推迟了5个世纪。

二,古代印度英雄石记录的战船型

在中世纪的印度,有一种特殊的纪念碑建筑-英雄石,英雄石也被翻译成功果碑,是为了纪念在一场战争中丧生的死者而竖立的,直立的石板大多是独立的,其表面有水平的雕刻。这些石头以各种不同的术语而闻名,如viragals、natukals、nadukkals、paliyas、govardhan stambhas、kirti stambhas和chhaya stambhas,广泛分布于印度。其中大多数描绘的是陆战,其中马、大象、骆驼和英雄一起被描绘出来。在印度,建纪念碑的习俗由来已久。吠陀经中都有为为纪念死者而建立纪念碑的内容。《百道梵书》Satapatha Brahamana(公元前9-8世纪)中详细描述了纪念碑的修建(选址、方向、位置和程序)。这些都与葬礼习俗有关。在阿育王时代(公元前3世纪),纪念碑被竖立在木柱上,后来,石头作为一种更耐用的材料可能取代了木材(Patil,1982),成为了现在见到的英雄石。英雄石上的雕塑不仅提供了艺术成就,还提供了该特定时期该地区的社会和文化历史研究资料。

英雄石主要用于纪念陆战或其他一些重大活动,其中只有少量是描绘海战,见于孟买、果阿和埃克萨等。果阿考古博物馆展出了许多英雄石。其中四块英雄石上有船的图案。其中三处刻有海战,可能发生在公元12世纪,当时果阿的卡丹巴斯人(Goa Kadambas)对北孔坎Konkan发动了一系列袭击;第四幅也描绘了海战,可追溯到公元15世纪。

在第一块英雄石的下面板中,描绘了一艘艏艉相似的船,船体纵向弯曲,载着装备有弓、矛和盾的士兵。中幅描绘了两位女性将英雄带到天堂的情景:上幅描绘的是象征湿婆神的林伽,林伽上方描绘的是月亮(图3)。

在第二块英雄石(图4)中,显示了更长的桨船,装有船艉舵,由7名面朝后的划手推动。船桨端口刚好位于舷边线下方;船中有一个战斗平台,士兵们使用弓弓箭,船尾有带栏杆的廊结构,这幅图是印度洋地区第一次出现船尾舵形象。

第三幅船型形象(图5)出现在柱旁边,一场战斗正在进行,一名士兵被步兵的匕首击中。这艘船看不到桅杆。这类船看起来船高与其长度成比例,船尾可能很尖。舷边线不连续。有四把桨,可以清楚地看到船上的装饰。最值得注意的特点是,船尾柱方向舵可能是用绳子绑着的。舵手在艉廊内操作。

《最后的英雄石》描绘了同一类型的船,船上挤满了手持弓箭的部队,可追溯到公元15世纪(图6)。可以看出船板缝合结构,舷侧下方的方形开口、船尾廊和轴向舵组成。武士的服装和发型与我们在卡纳塔克邦赫莱比杜(Helebidu)的霍伊萨莱斯瓦拉(Hoysalesvara)神庙中发现的相似,这表明该雕刻可追溯到公元12世纪中叶。

埃克萨英雄之石

孟买Borivali附近的Eksar村有六块英雄石,其面板和大小各不相同,可追溯到公元11世纪。前两块英雄石描绘了一些陆战场景,其余四块英雄石则描绘了海战场景。第三块英雄石有四块面板。第一个面板显示了五艘船,每艘船上都有桨和桅,这些船已经准备好战斗(图7),第二个面板显示了四艘船攻击一艘大船,船上和海上都显示了伤亡情况。这块嵌板上有一个铭文,由于难以辨认,根本无法辨认。第三和第四块面板代表了对湿婆灵伽的崇拜以及湿婆和帕瓦蒂的呈现。

第四块英雄石有八块面板。第一幅图显示了11艘装备有士兵和海战武器的船只。第二个画面是五艘船攻击一艘来自右侧的船只;第三个小组有九艘船在胜利后返回。在第四个小组中,士兵们从船上下来。第五个展板显示的是军队,他们与杰出人士一起行进。其他面湿婆灵伽崇拜。

第五块英雄石有四块面板。在第一幅图中,有七艘带有桅杆和桨的船(图8),图中国王坐在船上的顶篷下。第二个小组有六艘舰艇,其中三艘从左右两侧出发,参与海战(图9)。其余两幅画面描绘了对湿婆灵伽的崇拜,以及音乐和舞蹈的场景。第六块英雄石有两块面板。在底部面板中,显示的是参与海战的舰船,在顶部面板中,显示的是一名战士就座。

Eksar英雄石上描绘的船只描述

这些英雄石可能是在德干北部锡拉哈拉shilahara王朝时期建造的,用于纪念公元12或13世纪的海战。

这些船展示的是一类船,船头有一个长长的突出物,倾斜得很厉害,是典型的印度洋船型。桨位于同一个水平面上,穿过船舷下方的桨孔,看不到桨叶。一排排的划桨手面朝后坐着。在两排划手之间,可能有一个升高的平台,士兵们可以在上面作战。所有的船都有一根固定在甲板上的桅杆。Eksar描绘的船侧舷看不到任何水平线,这可能表示平接法建造。

英雄石反应的船型与印度西海岸的造船传统密切相关。该地区现今的木板船和纪念石中所代表的船只在建造模式上有着密切的相似性。比如这些平接船侧板技术可能是根据印度传统的rebetting技术建造的,在古吉拉特邦被称为vadhera(Hornell,1930)。在这种方法中,木板通过的Z形边缘开槽咬合,使其能够牢固地固定在一起。

阿拉姆达和波西特拉的英雄石

印度西海岸古吉拉特邦的卡奇和索拉什特拉沿海地区。也有纪念在海里死去的人而竖立的英雄石。有时船上有一个或多个水手被描绘在那些英雄石上。下图的船型就是典型的印度洋帆船型。

三,近代波斯-印度细密画记录的近代印度船型

1526年来自中亚的莫卧儿人入主印度,建立了印度历史上最后一个大王朝莫卧儿王朝,莫卧儿人带来了波斯的细密画技术与印度本土传统绘画相互艺术相互影响、彼此融合,形成了印度艺术史上重要的艺术类型-莫卧儿细密画。莫卧儿细密画的特点是画风细腻,和之前相比要写实的多,反应出了很多当时船的细节。

16世纪的莫卧儿细密画《哈姆扎传奇》中精灵献宝。右下角的小船安全体现了印度西海岸船的特点,长艏柱,有艏柱饰物,船舷上部有探出船壳的架梁作为船体结构的支撑。

上面三张细密画反应的都是莫卧儿皇帝出游《列王记》插画,都有向前探出,且有动物装饰的船艏柱,可以看出来船侧舷板是平接的,船舷上部有探出船壳的架梁。船身上部都有供要员乘坐的舱棚,装饰华丽。

第三张图的船尾是倾斜的,与传统印度洋船相同,第一张图中船尾向上翘起且有方形的平台,第二张图两种船型都有。这种船尾反应的是欧洲船型带来的影响,即印度洋帆船的方艉化。

上面就是莫卧儿细密画中的典型的欧洲船形象,可以看出传统船方艉的灵感来源,而这两张图中卡拉维尔帆船的高艏楼和盖伦帆船的三角船艏都进过了十分印度化的艺术加工。

上图是《列王记》中《阿克巴本纪》中的驯服野象图,其中组成浮桥的是印度最常见的船型

船只细节,船体架梁和船板的缝合接头清晰可见

四,当代民族志考察的印度船型

进过了长时期的发展印度西海岸的传统缝合船造船技术残存到了现代,在印度果阿邦的部分地区依然在使用传统的造船方法建造船只,使得我嫩可以对古老的传统有直观的了解。

卡塔尔海事博物馆收藏了四艘来自印度的缝合船,考古学家可以进行详细的测绘研究。

这四艘船都是两头尖的船型,没有近代方艉型。其中三艘是高艏柱直船尾的中世纪后期型,另有一艘艏艉一致,无龙骨平底,更加古老的船型,与东海岸泰米尔人的传统三桅渔船船型很相似。

船板封头缝合在船艏艉柱上,现存的船有短小的铁钉来辅助。

船板和龙骨之间的缝合方式见上图,外部缝合缝处有长条状的填塞垫

船板间的缝合缝是放在船内部,这点与考古发现的阿拉伯缝合船不同,反而和古代地中海地区的缝合船相似,缝合缝的形态为IXIXIXI型,也与古代地中海相似。

肋骨和船板之间通过小线绳来固定,直接绑扎在船板上,没有使用船板凸耳结构。

突出船板的架梁通过绳结来锁定,保持稳固

架梁非探出的结构采取搭接的形式,也使用绳结固定

另外,在印度的果阿,学者也考察了传统船只的建造的全过程。

传统的缝合船采用了船壳优先的造建造方式,这和泰米尔纳德邦流传的框架优先法不同,可以认为是古代中世纪造船法的遗留。

船板之间有“Z”型卡槽,这在近代造船文献中多有记录。

缝合的步骤见上图,缝合缝在体内部

船艏柱和船尾柱与船板封头缝合,船尾舵绑扎在船艉柱上,这样的固定方式在中世纪和近代的船型图像中常见,与欧式的尾柱舵和中式的尾板舵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