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观分析都写的很好了。我说点主观感受。
致敬是编码,是存在作者与读者之间的解谜游戏。我觉得“致敬”和“抄袭”最大的区别,在于作者有强烈的意愿将出处表达出来, 与恰好了解的读者形成秘而不宣的默契。这里的“出处表达”不一定特指标注援引,而是作品本身已经给出了“线头”,就等着知道解法的人伸手轻轻一拽。
致敬带有一定的社交属性,只不过隐蔽的多,更像是找到组织的接头暗号。作者埋下一个梗,也是在分享彼时彼刻的心情、思绪,甚至恶趣味,而具有相同阅历的读者自然会心一笑。而作为致敬源头的原作,本身就得具有一定的文化象征意义——“原来你也看过XX!”——这像是甄别自己人圈内通行的许可证(圈子可大可小)。如果原作本身不具备这种象征意义,致敬也就无从谈起。
当作者选择某个桥段/人物/台词致敬的时候,或许会有意无意赋予它不同于原文的意义,但它依然不是空中楼阁。这也是“致敬”与单纯的抖包袱玩梗的区别:一个梗作为大众的流行文化可能早已脱离出处自成一个体系,在这个语境当中,即使参与者完全不知晓源头也能乐在其中;可致敬必须得有“原作——读者——新作”之间的互动。这个互动非常重要,作者在其中寄托的精神得有一个接收方。不必太多,但一定有。就以《庆余年》为例,接受暗号的一方破解了密码,对它的精神师承(十二国记)心领神会,而这份心领神会又来反哺本作。于是叶轻眉作为全书的精神女主角,其意志和灵魂通过这个仪式被双重升华了。
综上所述,我认为“致敬”是否成立,须满足如下两点:
一,作者对于致敬的本体是有表达意愿的。这个意愿有的显性有的隐性(显隐性随圈子的大小相对变化),但不论如何,作者应该是不惧怕甚至是希望读者发现致敬对象的;
二,被致敬的对象(原作)至少应该在特定圈子内的有一定的影响力,具备一定的象征意义,且“致敬”的部分必须该象征意义的衍生。没有影响力,作者的“致敬”就更像是自娱自乐;不是“象征意义的衍生”,则有抄袭的嫌疑;
所以我个人得出结论,《庆余年》是典型的致敬,不是抄袭。
全是主观感想的废话到此结束。
-------------------------------------------------下面是跑题的碎碎念----------------------------------------
看到匿名用户的回答,我想到曾经庆余年吧中的一个神贴:《为什么叶轻眉不造蒸汽机》。当年的楼主试图论证用蒸汽机提高生产力,改变庆国经济结构,实现社会制度的变革。与这位的思路实在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个回答太正确了,正确到我觉得基本是废话的程度。站在人类几千年发展史的尾巴上总结出来的政治经济规律去比对小说中的体制,还把人家批判一番,我不是说这个角度不行,只是,这差不多是在鸡同鸭讲了。
照匿名用户这个思路,任何有别于历史真实存在的社会体制的小说都不必写了,因为“思想幼稚”嘛,必须不符合人类发展的必然规律嘛。或者,写小说之前先总结一套架空人类起源史/发展史,得从根儿上做到有理有据、依法治国。
可完全没必要啊。长篇小说需要做到的是“内部逻辑的自洽”,而不是每一个设定经得起百科全书的检验。而我们谈论逻辑,是说人物的行动是在该背景下自然而然的驱动,故事的走向是符合设定合情合理的展开。叶轻眉的事迹作为背景资料,主要是为了告诉读者世界观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作用不只如此,不展开讨论)。从这个角度看,依托在这个设定上的故事,《庆余年》是讲圆了的,纰漏有,但大多是为了文章的爽快感牺牲了对细节的雕琢,并不伤筋动骨。可一上来非得指责“你这个模型搭的不对”,确实有点不讲道理对吧?
举个例子,科幻小说《尼安德特》,讲的是在平行世界中,存在一个全部由地球上早已灭绝的“尼安德特人”组成的社会。这个社会的习俗、体制、社会关系与“我们”人类社会迥异,基本到了三观颠覆的程度。可作者将这个虚构的社会风貌描述得活灵活现,每个人物塑造得有血有肉,整个世界仿佛真实存在于眼前。按照匿名用户的思路,这得算奇葩上天了吧?可一点都不妨碍它成为一代科幻经典。
最后关于烽火的评价。这厮单章无敌,但我认为,只有等他真正完本一本小说的时候,才有资格与别的作者讨论孰高孰低。
(跑题的碎碎念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