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延晋导演的电影《小街》作为一部问世于一九八一年的电影,不管是从其叙事逻辑还是主题表达上来看,都带着浓厚的“伤痕色彩”,是一部典型的“伤痕电影”。在伤痕电影里,为了能够艺术性地进行表达,编导往往会在电影里设置许多具有象征性色彩的符号。完成了对于这些符号的破解,也就走出了影像迷宫,深入到了文本的肌理。对于电影《小街》来说,亦是如此。
夏和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瑜正在给生病的母亲采集草药。尽管瑜的母亲从未在电影里有过出场,但是她却似乎无处不在。当特殊时期结束以后,瑜的母亲还没有在银幕里现身,但是她所留下的箴言——不要纠结于过去,向前看。那么,瑜的母亲到底是谁?实际上,在电影文本的语境里,瑜的母亲不仅仅是作为具体的个人,更是作为“祖国母亲”的象征。所以,在特殊时期,瑜的母亲生病了,象征的是祖国“生病”了。进一步来说,不管是夏和瑜在艰辛的环境里为了给母亲治病而寻找草药,还是在某个结局里他们要去看望母亲,都体现出了他们的爱国之心与爱国之情。
在中国的文化里,一直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传统。所以,当瑜被剪成阴阳头、被剪掉头发的时候,实际上她所遭受的就是一种堪称“顶格”的惩罚与伤害。理解到了这一点,也就能够更进一步地理解到夏去为了瑜找头发、偷头发的戏剧动作,在文本里有多么重要。夏不仅仅是要让瑜通过拥有头发来成为受人尊敬的姐姐、妹妹,更是要让瑜重新获得尊严、获得自信。然而,夏的行为遭到了同样的“惩罚”,甚至远远比瑜所遭受的一切更为可怖。更何况,夏所偷的头套,还是作为当时权威象征的“样板戏”演出所要用到的头套。
在承受暴力的过程里,夏的双眼受伤,失去了视力。显然,这意味着夏已然失去了“光明”。多年后,在设想的最后一个结局里,夏并没有完全恢复视力,但是瑜来到了他的身边,作为他的“眼睛”而存在。实际上,瑜的到来,也意味着光明的到来,意味着一个充满着希望的时代的到来——而不仅仅局限于友情、兄妹情、爱情。
对于《小街》和其问世时所面向的时代来说,最后的开放性、多种可能性的结尾,无疑是一种极为新颖、极为先锋的表述。但是,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新颖”与“先锋”并不是电影编导要表现出某种意义上的“时尚姿态”。而是要通过这种表述方式,就如同电影里的故事要通过夏向导演的讲述来完成一样,来进一步引起观众的思考,颇有些布莱希特的“间离效果”之感。当然,通过“讲述”,电影编导实际上还是在三种可能性的结局里,给出了其所认同、所渴望、所梦想的最佳结局——瑜没有坠落,也没有嫁做他人妇,而是来到了夏的身边,一起去看望母亲。
张雍
2024年4月23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