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红楼梦》中的贾政?

如何评价《红楼梦》中的贾政?

反对

的答案。

红楼梦这样的小说,潜文本极其丰富。“只会发怒说我家里从没有这样的事,把XXX叫来拖出去打死!而不是好好调查事情原委,至少多找几个人对对口供。”但

似乎弄错了一件事:以贾政的身份和立场,他需要的并不是“调查事情原委”,而仅仅是表态。

就拿宝玉挨打这事来说,当时的情况是忠顺王府的长史堵上门来,言语中夹枪带棒带打脸。贾府身为勋贵之家,“素日并不和忠顺王府来往”,这在政治上近乎一种半敌对姿态。而对方又是地位远远高于贾府的忠顺王府,这种情况下,宝玉有错无错,重要么?真去“调查事情原委”,假若宝玉错了还好,要是宝玉没错呢?跟忠顺王府撕破脸硬顶?和贾府亲善的南安王北静王会为了这种小事,不惜和忠顺亲王翻脸来支持贾府么?贾府能够承担这种政治上的风险么?

在这种情况下,不去深究事情本身,把宝玉揍一顿,给忠顺王府一个交代,是对贾府这个整体来说,损失最小的策略,也是当时唯一现实、唯一可行的策略。要知道,贾政不仅仅是宝玉的父亲,还是贾府这个利益整体唯一可堪大任的支柱。在传统道德中,儿子为父亲、为家族牺牲个人利益,根本是天经地义之事。贾政的做法,我们现代人觉得粗暴,但在传统语境里,比起斩子的戚继光、压制岳云不让升迁的岳飞,已经算是非常有人情味了。

即使不考虑外界环境,在贾府内部,贾政的地位也是非常尴尬的。贾氏一族现任族长是贾珍;荣国府袭爵的是贾赦;贾政自己又因为皇帝的“好意”,没能正经科举出身,乃是以荫补入仕,先天话语权就处于弱势地位。尽管内外都公认贾政是文字辈的希望和翘楚,但越是这样,贾政的处境越是尴尬。贾赦那个“偏心”的笑话,可不仅仅是段子,而是当着贾母的面表示对贾政的不满了。

贾政除了小事装糊涂,大事半表演性质地表态,他根本什么也做不了。“大事化作小事,小事化作无事,才是长久之道。”“可知这样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必须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传统大家族,治家如治国,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多事情不是简单的“有理没理”那么naive。

宝玉挨打时,原配王夫人自称“快五十岁的人”了,则贾政年纪也不过五十上下,正是一个官员年富力强大有作为的年纪。但大观园题诗,见到稻香村,生出归隐之意,纵然有矫情的成分,也可以反映出贾政内心的消极。

要知道,贾政曾经也是个“诗酒风流”的人物啊。大厦将倾,逼得他不得不出来装点门面支撑家族。所有人还在醉生梦死的时候,他已经在异兆发悲音了。所谓孤臣孽子,不过如此。

曹公之高明,就在于他以观照之心,体察每个人的不得已,写出来每个人的悲剧宿命。宝玉如是,女儿如是,贾政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