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本是在走向军国主义的道路上遇上了北一辉,而不是因为北一辉才走上了军国主义道路。换句话说,日本在保留大半封建残余的明治体制基础上,模仿英国通过殖民扩张实现工业化,走上军国主义道路是必然结果。
由于保留了相当多的封建残余,日本早期工业化成果被天皇、藩阀贵族、大资产阶级攫取,广大民众生活依旧困苦,内部矛盾尖锐。同时,日本早期殖民扩张的基础是英日同盟,作为英国扼制俄国的棋子,其扩张行为得到默许。但一战后英国削弱,俄国革命,美国登上国际舞台。英日同盟瓦解,国联体系确立,美国总统威尔逊提出“民族自决”原则等国际形势的变化使日本的殖民扩张行为受到了限制。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的工业化想要进一步发展只有两条道路。要么学俄国走自我革命道路,要么学德国继续走殖民扩张道路。
日本的“尊皇”思想泛滥,同时在一战中又是战胜国,天皇、藩阀贵族、大资产阶级的统治依然牢固,所以自我革命的条件不充分。而要继续对外扩张,也有几重困难:首先是如何争取本国民众的支持,其次是如何解决英美的限制,最后是如何争取殖民地民众的支持。
在这种情况下,日本军部发现了北一辉和他的理论。北一辉对内鼓吹“一君万民”,号召以天皇为中心,消灭天皇与民众之间的特权阶层;对外鼓吹社达主义,搞自日本以上人人平等(对英美俄争霸)自日本以下阶级分明(亚洲各国不可能独立实现现代化,必须靠日本“指导”)的双标话术。北一辉这套理论漏洞百出,比如“一君万民”把希望寄托于天皇,但完全没考虑过天皇是否支持他们;又如“拉拢美国对抗英国”根本没考虑过美国是否同意;再如他要“指导”和“保护”亚洲各国,却没有考虑过各国民众愿不愿意接受日本的“保护”。可见北一辉的理论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狂想而已。
但对于日本军部来说,北一辉和他的理论是有利用价值的。一是利用他“消灭特权阶层”的主张对付那些阻碍军部掌权的资本家和政治家。二是利用他社达主义的主张为继续殖民扩张争取民众支持。“二二六”前后,军部的两个目的已经达成,这时北一辉的主张反而对军部构成了威胁,所以他被弃如敝屣,迅速除掉了。
北一辉参加过辛亥革命,对中国人和中国革命应该说有所了解。可是他依然无法跳出日本近代以来“尊王攘夷”,“殖民扩张”以及“军事冒险”的思维怪圈。他的结局可以说是咎由自取。但即使没有北一辉,日本的结局也不会改变,这是由日本选择的现代化道路所决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