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系统地学习吟诵?

如何系统地学习吟诵?

吟诵俗称唱书歌,是古人念诗作文的方式,今人学诗时掌握吟诵,当然是有助于尚友古人取法体验的。

《书》曰:“诗言志,歌永言。”简而言之,以音乐程度和感情程度之不同,大致可分为读、念、诵、讽、吟、唱、歌等。看,以目也,看书不出声谓之看。读则出声,读,顿也,古书无句读,读时断开,即为读也。念,常思也,看或读时思考揣摩文意,方称念书,若有口无心,只是小和尚念经耳。讽诵用雅言,所谓诗书执礼,必雅言也。诵,就是照着读,所谓临文曰诵。讽,就是背着念,所谓背文曰讽也。吟,呻也,叹也,引也,即有感情地拉长自然语音,音乐性和情感性就比讽诵高一档。吟而成曲,谱之为歌,定为范式,就是曲牌。有曲牌填入歌词歌之,就是唱,吟诵就是无定式的徒唱。曲词结合,就是歌,先有词而讴之成曲,不必尽遵曲牌之定式,即歌也。吟诵时亦并称,歌唱时亦浑言,不必细究其别也。以曲艺举例,川剧即吟型,越剧黄梅戏即歌型,昆剧即唱型也。

今言读诗之法,则只就吟诵而言。传统吟诵有两大关键,一是音韵,一是音律。

先说音韵系统,必用文读音,即所谓诗书执礼必雅言也。文读音即倡遵切广音系之传承,而实际操作系统则盖有两派六宗。

两派者,一是拟音,一是叶音。

拟音即基于古音韵考据学之构拟,虽相对科学却难以掌握,于初学诗词者实亦无甚必要,有兴趣精研此道者可深入研习。其内又有两大宗,一是传统的文献系联宗,以王力先生为代表,一是历史比较语言学宗,以郑张尚芳为代表。

宋元以降,诗人亦多不识唐音,而常用叶音念诗作诗。叶音是以自然语音为基础而叶韵书之反切和归部,即遇自然语音读书不叶时,以韵书之归部和反切临文改读强使之叶,故以所据自然语音之不同而盖有四宗。

一是中州韵宗,又称中原音韵宗、洪武正韵宗等,与南曲同源流,以昆曲为正声,号用洪武正韵,实即中原音韵加入声独立,清人总结其语音系统成书为《韵学骊珠》。(即名举洪武正韵,实用韵学骊珠)

一是十三辙宗,与北方曲艺同源流,以十三辙为基础,入声文读。

一是其他方音宗,与各地方戏同源流,以各地方言之文读音为基础,结合平水词林等韵书改叶,此为各地传统塾师吟诵法,旧时用之最广,所传承吟诵调牌子最为丰富,但因基础方言之差异,各地无统一音位和音调,今已少用。

一是国音宗,或普通话宗,即以老国音或普通话为基础,并加入声独立。所谓民国老国音,以今普通话加入声独立则几无二致,或常以入派去声,如叶嘉莹先生即是。此法今用之者多。

再说音律,要之亦不过“依字行腔”四字而已,故其关键,便在腔格。腔格者,依字行腔之法度也。以所据音韵系统之不同,则腔格各异,难以统一,窃以为也不须统一。如吾乡吟诵调,以西南官话四声调值为基,与川剧同源流,用之三吴闽越则倒嗓,反之亦然。

而必欲求通行之腔格以为入门之法,则史上相对通用者盖有二。一是中州韵昆山腔腔格,平声长,阳平换气,上声下降,去声高扬而后转跌,入声出口即断。一是国语或普通话腔格,阴高长,阳上升,上跌转,去下降,入断或入降同去。后者实操时,亦多不过平长仄短而已,远不如操昆山腔者严格。昆山腔之所以相对严格,是因为昆曲有系统的腔格范式。

既知音韵与音律,而后揣摩文意,玩其词藻,辅以感情之体悟,适当加上装饰音,甚而亦可于非务头处(务头多在音步字上)不拘腔格限制,即为吟诵矣。

总结:

今人学吟诵,有二便捷法门,一是学昆白,一是普通话加入声独立念断或派去,总归以之叶平水归部,如此而已。其他法门亦可,但随师教,所谓学莫便乎近人也。而判断吟诵老师专业与否,但看他据何音韵,遵何腔格即可。一般来说,光是拟音、叶音、腔格等术语,即可筛掉百分之九十以己之昏昏使人昭昭的伪大师。但为何不是百分之百呢?因为确实有少数老先生,他们并不一定会什么音韵学和音律学的术语,但据方音文读,腔格也并不拘泥成法,所谓习焉不察,日用不知,却发而中节,口耳相传着古老的吟诵调牌子,是非常珍贵的音乐文献资料,亟待发掘整理和继承传唱,堪称活化石,虽不多见,却弥足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