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解释《资本论》中“商品的拜物教”的概念,这一概念在现实中是怎么体现的?

怎么解释《资本论》中“商品的拜物教”的概念,这一概念在现实中是怎么体现的?

原文出自《资本论》第一章的商品部分。简单解读一下这一部分吧。

这段话简单来说是什么意思?就是商品这玩意儿就是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有两个特点,一个是拿来让人用的,即使用价值;另一个是人造出来的,即人类劳动的产品。

从这两个特点出发,我们会发现商品这个玩意儿,从逻辑上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比如说我拿金属做了个项链,这个项链就有这两个特点。一方面项链是拿来带的,具有使用价值;另一方面项链是我做的,是人类劳动的产品。你从这个角度看,我自己做的项链,和商场里卖的项链,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都具有这两个特性。但是人们都喜欢商场里卖的项链,不喜欢我手工做的项链;这就是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了。

人们都喜欢商场里卖的饮料,不喜欢我手工配的饮料。人们都喜欢商场里卖的玩具,不喜欢我手工做的玩具。这种喜欢不是指经过理性衡量的喜欢,而是指一种盲目的喜欢。人们普遍就觉得,商场里卖的东西就高级,个人做的东西就低级。

答主觉得自己做菜的手艺不错,甚至感觉都能和饭店的大厨比一下。但是问题就是,在你压根就没吃过答主亲手做的菜的前提下,你就觉得饭店里卖的贵的菜肴,肯定比答主自己做的菜肴要好吃,要精致,要合你的胃口。这种尝也不用尝,想也不用想,就让你直接得到饭店的菜比答主的菜更为高级的非常主观臆断的结论,这就卡尔·马克思所指出的商品的神秘性。

那么这种神秘性是怎么来的呢?不是由于这个东西本身的好坏,而是由于这个东西背后能够代表的社会关系的好坏。换句话说,这个东西用起来好或者坏,或者这个东西是由谁制造的,根本就是无足轻重的事情。问题的重点始终不是这两个,而是你信任东西背后的社会关系。

你觉得答主做的项链,不如商场里卖的项链;原因就是你认为商场和项链工厂,这个集团的可信程度比答主个人的可信程度要高。你认为商场和项链工厂的可信程度高,进而影响了你认为商场里卖的项链就更为高级。而最终你就把这种社会关系的可信程度,误认为了项链本身自带的天然属性。

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经常会遇到这种现象。去一家高档的网红餐厅,大家都觉得又贵又难吃;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去用餐。去一家高档的奢侈品店,大家都觉得又贵又不实用,但是架不住大家都去购买。在这里,这个东西本身如何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大家都觉得这个东西背后的社会关系被认为是好的,进而错误的得到这个东西本身是好的的结论。

所以卡尔·马克思把这种人们对商品认可的盲目性,比喻成一种宗教。宗教就是这样,大家都说信神好,于是你也跟着说好。大家都说要虔诚,于是你也跟着虔诚。至于信神好不好,虔诚好不好,甚至神这个玩意儿到底存不存在,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你问教徒,神存在吗?他肯定说存在。为什么存在?不知道,就是存在。你问普通人,商品好吗?他肯定说好。为什么好?不知道,就是好。这就是一种普遍的迷信,也就是商品拜物教。

那么这种对商品的迷信又有什么影响呢?这就是对人类社会的一种改变。人与人关系的重点,从人们具体的现实中的接触,变成了抽象的想象中的接触。

这是什么意思呢?比如说我是一个组装手机的员工。在我的上游流水线上,有负责组装零件的同事;在我的下游流水线上,有负责包装和验收的同事。从现实的角度出发,我应该和我的同事有着具体的联系,这是我们现实的人际关系。而从抽象的角度出发,我们都被我们所制造出来的手机所替代了,都变成了抽象的一种概念。

你去买一个手机,没有必要知道这个手机是谁制造的。在我的眼中,我和我的同事都是独立的个人,每个人的脾气秉性都不相同;但在你的眼中,我和我的同事没有任何区别,都是抽象的员工。人们就逐渐的习惯用这种抽象的社会关系,来代替现实的社会关系。

比如说你去一个服务窗口。昨天值班的大姐,家里孩子生病,心急火燎不耐烦;今天值班的小哥,新婚不久,神采飞扬很高兴。昨天的大姐和今天的小哥,都是现实的社会关系。但你并不需要这种现实的社会关系,而是选择抽象的社会关系:你们都是服务窗口的服务人员,我不管你家里发生了好事还是坏事,我只需要你们为我提供同等的服务。

这里就引申出了一个问题,即对于制造商品的这些不同种类的劳动,对于每个人而言是不是公平的?或者更进一步的说,在不考虑其他投资,垄断,或者人为操纵市场的情况下,就最简单的物品-物品交换而言,这种交易是否是公平的?卡尔·马克思指出,这的确是公平的,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自证。你要想制造东西并交换出去,那就要获得他人的认可。你不获得他人的认可,你的东西就交换不出去。在大家都认可的情况下,那在这种最为原始的交易环境下,交易本身就是最公平的。而对于每个人生产可进行等价交换的产品而言,所消耗的抽象的劳动都是相同的。在这里,没有金钱的概念被引入。

但是当我们引入金钱的概念的时候,一切就变的不公平了起来。我们没有办法直观的观察到人类抽象的劳动,但是我们可以很轻易的衡量直观的金钱。于是金钱就变成了商品最重要的标签,而不是原本应有的劳动。所以卡尔·马克思说,货币把劳动的社会性质和劳动者的社会关系掩盖起来了。

这种掩盖,具体是什么样的呢?就像刚才那个组装手机的例子一样,你不用关心我是那个流水线上干什么的。你只用关心那个手机值多少钱就行。我也没办法知道老板给我开这些工资合不合理,因为我也没法确定我干的活儿是否在整个社会中占比多少。

于是卡尔·马克思说,你用一般等价物去衡量具体劳动是不是公平的,衡量市场是不是有效的,衡量社会经济中一切所发生的事情,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无厘头的事情。钱可以作为一种参考,但钱绝对不是决定性的因素。

过去的资产阶级的经济学,最重要的指标就是钱。他们用钱去衡量一切东西,并且直接认为拥有相同价格的商品的确是完全相同的。卡尔·马克思就指出,谈论价格是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价格只代表钱这种标签,而不代表其他任何东西。

换句话说,你认为用钱去衡量东西很公平,实际上一点儿也不公平。这根本就不可能公平,因为钱把实际的劳动都掩盖掉了。农民拼死拼活种粮食,但粮食不值那个价钱。是粮食不重要吗?是种粮食不辛苦吗?不是,是在市场中粮食不值那些钱。奢侈品卖家很轻松的制造奢侈品,值非常多的价钱。是奢侈品重要吗?是制造奢侈品辛苦吗?不是,是在市场中奢侈品就值那些钱。而值钱不值钱这件事儿是完全可以通过人为操控的,所以说这是一点儿也不公平的。

抽象劳动这个东西是自然的,而钱这个东西是非自然的。你用非自然的东西,去强行论证自然的东西是不合理的,甚至硬要去指导自然的东西,自然你就会得到非常荒谬的结论。

而后卡尔·马克思又论述了,这种人们用钱去衡量物品,把价格误认为商品天然属性的迷信现象也不是一开始就产生的,而是逐渐演化过来的。这种演变,无论中外,都莫过如此。古代中国最典型的政策,就是重农抑商。钱,价格和商业,只是物品的一个非常小的注脚。

为什么在古代,钱并没有那么重要呢?因为市场并不像现在这样强大。譬如说遇到饥荒,在古代时,并没有其他的办法,整个国家没有粮食就是没有粮食。而在现代时,就可以通过出售各种资源等手段,向其他外部国家换取粮食。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钱并不是一开始就非常重要的,而是随着商品经济越来越发展,市场越来越强大而变得重要的。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人们就开始由过去的重物而轻钱,转变为重钱而轻物,最后将价格误认为商品的天然属性。

如果说一开始的商品拜物教还情有可原,那么后期发展的货币拜物教则彻底的无可救药了。商品拜物教至少还有物品的有用性,而货币拜物教就彻底脱离了这种有用性,几乎堕落到智障的程度了。一个喜欢商品的人,至少还能确定他手头这个商品本身是可以被使用的;但是一个喜欢货币的人,钞票这个东西又有什么实际作用呢?

当然有的人就会说,钞票可以买商品,商品比一般物品好,所以钞票是最好的。但这个逻辑,需要建立在你把钞票真正的花出去的情况下才能成立。如果我手里有几百万的钞票,但是我不去花这个钞票,只是为了单纯的攒起来而攒起来,那我和一个穷光蛋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一个人长得漂亮是环境造成的,会写字念书才是天生的本领。”这句话是威廉·莎士比亚笔下一个自大的笨蛋所说的,就是犯蠢到把两件事情彻底的搞混。长的漂亮,是天生的;读书识字,是环境造成的。而只有笨蛋才会把这两件事情彻底的搞混,认为长得漂亮,是环境造成的;读书识字,是天生的。

对于商品而言,劳动,是天生就存在的;金钱的标签,是后天被人为附加的。而过往的庸俗经济学家就和威廉·莎士比亚笔下的笨蛋一样,认为金钱的标签是天生存在的,而劳动则是后天被人为添加的。所以卡尔·马克思很讽刺的说,很多庸俗的经济学家认为商品首先不是拿来用的,而是首先拿来卖的。进而他们试图分析金钱的标签天生存在于商品的哪里,但是他们怎么寻找也找不到。

以上。感谢您的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