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私见。
聂传庆对言丹朱的感情大抵如下:嫉妒、爱慕(包括朋友间及男女间的)、憎恨、渴望。
聂传庆因家庭环境及成长经历的关系,可以称得上一个病态、偏执而又神经过敏的人。他的非典型人格,造就了他对言丹朱复杂的感情。
首先,聂传庆是孱弱的。小说一开篇,我们就了解到他“那窄窄的肩膀和细长的脖子,又似乎是十六七岁发育未完全的样子。”所以他在心中嫉妒所有健康的同龄人。在公车上偶遇言丹朱,他的心理活动是:“他不爱看见女孩子,尤其是健全美丽的女孩子,因为她们使他对于自己分外的感到不满意。”健康的同龄人中,他为什么尤为厌恶女孩子呢?大概是因为,对于她们,他在嫉妒之外,又添了一层自卑。正值青春,难免思索情爱之事,他心底一直认为,自己是配不上她们的。自己得不到的东西,看着除了眼馋,大概还有点儿恼羞成怒罢。
但他对于言丹朱,不可说是没有好感,没有爱慕的。由于孤僻怪异的个性,他在学校里几乎没有朋友,而她是唯一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一个正常人,对于他人的示好,总是欢欣,至少,不至于厌恶的。但他由于自卑以及神经过敏,对于她的接近,他受宠若惊,又断不敢接受,所以衍生出一种复杂的怨恨。这里张爱的描写尤为贴切,“在家里,他憎厌刘妈,正如在学校憎厌言丹朱一般。寒天里,人冻得木木的,倒也罢了,一点点的微温,更使他觉得冷得彻骨酸心。”同时作为一个正常的男人,他也对言丹朱姣好的外表有着好感,小说中多处有隐晦的描写。
聂传庆对言丹朱的憎恨,就得说到他们父母之间的纠葛。言丹朱的父亲是他母亲的初恋情人,由于家庭原因未能结合。聂传庆的生父因其母亲不曾爱过他而将愤怒都转到他身上,与他的继母一起,给了他一个无比黑暗的童年。他无数次偏执地想象言子夜是他父亲的场景,偏执地渴望一对因爱情而结合的父母。他认为他现在的一切,都是不健全的家庭所造成的。他觉得言丹朱不够好,辜负了她的家庭,“越想越觉得她浅薄无聊。如果他有了她这么良好的家庭背景,他一定能够利用机会,做一个完美的人。”他甚至觉得,言丹朱所拥有的一切,本应该是他的,恨不得取她而代之。“他用一只手臂紧紧挟她的双肩,另一只手就将她的头拼命地向下按,似乎要她的头缩回到腔子里去。她根本不该生到这世上来,她要他回去。”
聂传庆对言丹朱是渴望的。这是一种幽微难言的渴望。她对于他来说,是女人,是朋友,又是家庭。她是言家的代表,是他孜孜渴求了二十年的幸福生活的象征。“她有点爱他么?他不要报复,只要一点爱——尤其是言家人的爱。既然言家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那么,就是婚姻关系也行。无论如何,他要和言家有一点连系。”
重读了一遍才整理出来,现在眼前都是那个瘦弱的男孩。他好需要爱,好需要快乐。结尾他向言丹朱踢去那个画面,震撼,悲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