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太宰治、三岛由纪夫和川端康成的自杀?

如何看待太宰治、三岛由纪夫和川端康成的自杀?

二战失败后,日本人的对外毁灭被严格限制,但是其解脱的精神需求仍然存在,所以这种毁灭的能量转向内,就成为针对自我的“实验”。而当对外毁灭的自由被压抑下去之后,贫瘠与庸俗两者中贫瘠的感受则更加强烈。对内的毁灭就是摆脱“庸俗的贫瘠”,创造出“通向神性的贫瘠”。这种创造,就表现为对自裁的病态崇拜。这种崇拜是富有日本古典时代哀伤的遗风的,而它的实施在日本的文艺中展现出两种不同的路径。一种是三岛由纪夫式的试图复辟的三四十年代旧的对外毁灭的意念;另一种则是将毁灭指向内的倾向,就是川端康成的精神自裁,所描绘的对象与思想,也都是病态的伤感美的,却内敛的矜持样。有人说川端是因为文学无法达致“富士山之上的美感”的痛苦而自杀的,但是这并非仅仅是美学瓶颈那么简单。

1972年4月16日,川端康成突然采取口含煤气管的自杀方式离开了人世,未留下只字遗书。他早在1962年就说过:“自杀而无遗书,是最好不过的了。无言的死,就是无限的活。

川端康成多次在文字中病态的描述他对吸煤气管里一氧化碳而亡的迷恋,他还特别强调中毒后脸色憋得微红的美感。这也不是对生无可恋的颓靡,而是一种基于日本武士贵族长期历史心态的“传统”而产生的愉悦体验,死生之间的跨度在上述分析的日本古典精英看来并没有大陆国家同行认为得那么大,相反,他们还在其中找到了自己的影子,这种照镜子式的亲切,以及对特别的存在观,使得死生都成了一种形式主义,而真正存活的灵魂,却得以在形式的灵活变化中得到永生,而且每一次变化都使他们变得更好,因此他们并不认为死是彻底的神魂俱灭,而是灵魂为了利己而换了一个居所。

三岛以为美的极至是完美的男性肉体的死亡。他欣赏美的肉体被毁坏的瞬间美。从《假面的告白》中的塞巴斯蒂安殉教之美到《丰饶之海》中阿勋的武士之举,再到三岛自身的切腹死谏,无不体现了三岛这种极至之美的美学观。

1970年的未遂政变使得三岛通过他的前辈们所热衷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长谷川泉评说,“三岛由纪夫的自杀既不是艺术上走入死胡同,也不是肉体上的衰弱和崩溃,除了有一定的精神因素外,完全是一种为追求逝去的传统而制造的轰动效应。”战争的失败直接导致庸俗被贫困再度超越,成为战后古典精神的新动力。

川端康成是三岛的老师,也是他的朋友。两者最终都是自裁而亡,其原因并非军国主义的,而是比军国主义更深层次的因素,也就是那种摆脱灵魂的贫困与庸俗而寻求毁灭的文化意志——军国主义是这种意志以对外毁灭的形式出现时的特殊形态,与战后文学中的川端、三岛都是并列的。虽然川端比三岛年纪大得多,也是他的老师,但事实上,三岛才是从战前对外毁灭基调转向对内毁灭的过渡者,川端则是开启对内毁灭的新古典精神的冒号,平冈公威(三岛真名)更像是波折号,也是嗜血的黄昏里罂粟花的挽歌。

三岛由纪夫是好恶分明的人,也不会掩藏,他会很直接地表现出来。他承认川端康成具有自己所没有的才能,但是对太宰治就抱有厌恶的情绪了,因为太宰治习惯展现自己的弱点,三岛由纪夫很反感这种做法。虽说不论是哪位小说家都有必须刻画、描述自身弱点的情况,但是三岛十分鄙视太宰治将弱点当作卖点的方式,反观三岛的文学创作,他是坚持在文学中克服弱点的。因此,三岛由纪夫也不会变成那种在作品中暴露出自己弱点的作家,从这个角度来说,他恐怕对川端康成也有一些厌恶。

太宰治本名是津岛修治,1909年6月19日,他出生在日本东北的一个地主家庭,家境优渥,他的父亲是经营银行与铁路的大地主,也是贵族国会议员,他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在这个家庭中,太宰治过的并不幸福,他津岛家那一辈里面的第六个男孩,上有五哥四姐。太宰治觉得自己的出生很“多余”。

太宰治在婴幼儿时期便与母亲分离了,他被家中的仆人带大,与父亲的关系也不亲密,当时的日本奉行家长制和长子继承制,年少的太宰治举手投足都要兄长们的脸色。他与小说《人间失格》主人公叶藏一样,从小体弱多病,懦弱敏感,内心充满了对人的恐惧,通过扮演“小丑”缓解内心的不安与恐惧。他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做一个能融入社会的人。小时候做滑稽事讨大家开心,求学时散尽钱财维持友谊,陪恒子自杀……

太宰治小小的少男心里,也装着一个偶像——芥川龙之介,甚至还模仿他的姿势拍了同款照片。偶像对太宰治的影响是巨大的。在芥川龙之介受不住病痛的折磨,自杀之后,18岁的太宰治一个人在屋子里呆了很长时间。

后来,青年太宰治参加了左翼运动,他第一次为自己的出身感到羞愧,正如他在《斜阳》里写道的那样:“姐姐,我们有罪吗?生为贵族,只是我们的罪吗?”

太宰治人生中曾有五次自杀。他曾经说“想着不如一了百了。可今年正月从别人那里拿到了一套和服。麻质,鼠灰色细条纹花色。是适合夏天的衣服。所以还是先活到夏天吧”他想死的理由简单,想活下去的理由也简单。

第一次是20岁的时候,当时太宰治还是高中生,因为崇拜大作家芥川龙之介,所以用与芥川同样的方式——吃安眠药自杀。然而因为剂量很小,他没有成功。

第二次在1930年11月,太宰治与银座酒吧侍女田部目津子殉情,他们在镰仓七里浜海岸一起服用大量的安眠药,结果田部身亡,太宰治被救了回来,这让他被浓浓的愧疚感折磨着。

第三次自杀在26岁,因为没能获得一个作家成功标志的“芥川奖”,也没能进《都新闻社》当记者,他跑到镰仓的山上要上吊自杀。后来因为绳子断了,又活了下来。第一次芥川奖,太宰治因为作品《逆行》进入候选名单,然而,评委之一的川端康成由于殉情事件认为太宰治品行有问题,评价说:作者目前的生活有不妥之处。最终太宰治落选了。

因为川端康成的一句话,太宰治怒火中烧,几日未眠,便写了这封《致川端康成》

以下是《致川端康成》的部分内容:

在第二次芥川奖评选中,由于二二六事件(日本一次失败的兵变),无人获奖。

对芥川奖执念很深的太宰治,又给川端康成写了一封信,恳求他选择自己的作品:

然而,第三次芥川奖,别说获奖了,太宰治甚至没能进入候选人名单。

1937年3月,太宰治又与艺妓小山初代在群马县水上温泉自杀未遂。

半自传体的小说《人间失格》书成当年,太宰治第5次,也是最后一次自杀,在玉川上水投水自尽。

太宰治无法融入家庭中,身为家庭边缘人物,无时无刻感到痛苦。无法融入贵族生活,那就去找穷人家的孩子玩吧。但是因为贵族身份,穷人孩子不敢和他玩。太宰治生活在贵族边缘,又进不了穷人的世界,这样两徘徊的边缘生活让他痛苦。太宰治努力地取悦所有人,最后发现还是没有,他成了社会的多余人。太宰治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积极得融入社会,安定下来。每次他以为自己找到安生之所,却又被狠狠地打脸了。从20岁到39岁,18年的时间里自杀过5回,对他来说,死好像不是一件难事,反而活着,才是要勉力去维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