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偶尔看日记,2021 年 5 月 19 日日记,记录了田村正和的逝世。我看过他不少戏,包括《二重奏》,《忠臣藏》,但最好的还是《古畑任三郎》。
这部戏,我在田村正和先生逝世之后又看了看,我才根本认识到,这部戏的真正高妙之处。
这部戏不说别的,其实就是被知乎唾弃的高晓松说的『被上帝抓住双手』,无论是三谷幸喜还是田村正和,甚至是西村雅彦的今泉。
这部戏的剧本,单看推理桥段,或许并未登峰造极,但剧本中的小小会心一笑,以及人物之间的那种『看破不说破』和古佃警官与嫌犯之间的那种从紧张到释然的起承转合,已经到了神妙的水平。我觉得是三谷幸喜在巅峰时段的编剧能力的盈然活水,挥洒自如,这东西做不到,也学不到,也只能搬把椅子在一边看看,等着那一天被『创作之神』接管。
并不是说我赞成天才论和绝对天赋论,这几天看 True Detective 和 Pizzolatto 的访谈,我感觉任何牛逼和成功的作者,必然经历过一段苦思冥想,搜肠刮肚到猛然间灵光乍现,豁然开朗的境界。这个境界所带来的 Etscasy 与之前的折磨正相关。没有极度苦闷的精神折磨,也不会有后来的境界。而艺术作品的打通任督二脉,也许这是必经之路吧。
这部戏最好的地方就是对犯罪的解刨和最后收官罪犯那一瞬间的惺惺相惜。罪犯每次都要发一通对犯罪行为的感慨,有的发自真心,有的是强行狡辩,但背后依然能看到性格的塑造。这一点当然比使用同样手法的《柯南》要高,后者的罪犯袒露心迹罕有真正塑造性格的作用。
所谓最后警察/侦探与犯罪者之间的某种心意相通,据我看是日本独有的东西。美国的侦探剧绝没有这个东西,有就归到艺术片的范畴。阿加莎的有一些类似的东西,但不是主流。
中国的刑侦剧一般都是包青天的蓝本继续,警察(展昭)雷厉风行,苦主(秦香莲)哭天抢地,罪犯(陈世美)恶贯满盈,各归其位,主要就是要爽,要伸冤解气。
远了不说,像《人证》,《砂器》,近代松本清张,东野圭吾和大量的日本经典推理剧都有大量的警探与罪犯讨论人生的段落。典型如《相棒》,几乎每一个故事的结尾都有大段的此类场面出现。
那日本的这类剧集为什么总要让罪犯和警探之间有一种类似于「告白」和「情感宣泄」的东西呢?
我觉得,这主要是这一类的作品真正的主角是罪犯,而不是警察。像松本清张,他在构思推理小说的时候,主要是由犯罪者犯罪的角度来构思作品,其主要人设是罪犯。一般一个人物在详细化犯罪动机之后,总会将犯罪动机归结到某种生活上的缺憾上,不然缺乏说服力。
对生活缺憾的报复,是最好的犯罪动机。但这个感悟实际上就是作者自己的东西,是作者多年的人生心得。这些真实的情感,给予了罪犯很好的犯罪动机,作品才有了灵魂。
这东西定了以后,警探才登场。推理的逻辑链条一般都是逆向建构的,也就是从结果出发,一步步的建设前面的疑点。
但作家绝对是不会放弃自己在作品中表达自己的人生感悟的。最好的时机就是最后警察与罪犯分离的时候。
在经过长时间博弈之后,侦探或者警探实际上已经成为罪犯的知心人。他们两人之间有了充分的了解。罪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因为吐露自己犯罪动机的某种社会性,实质上是减轻自己负罪感的一种手段。他的这些心里话,只有对抓获自己的警探来说,因为跟别人说不了,别人无法理解。
所以每当最后的独处时刻,警探和罪犯之间反而像一对知心朋友,分享着自己对人生的看法,无限唏嘘。这就是原因,因为这才是作者写作的原始动机。
这里面处理的最好的,其实正是这部《古畑任三郎》。观众不仅不会痛恨罪犯(很少数例外),往往会无限同情罪犯,感受到罪犯的心理动机的某种真实性。这就是这类作品的精彩之处,也是为什么大明星愿意演的原因,因为真的有戏。
所以日本推理剧的真正好玩,在于罪犯的建构。但即便如此,田村正和依然力压群芳,一枝独秀。这个男人帅的不是一星半点。但话说回来,他的帅,依然是我之前回答过的问题:男人什么最重要?我的回答是『可以独处』。
他的那张脸,你就可以知道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说不出来哪里。最近刚学一个英语表达(混合法语)。
He has a certain je ne sais quo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