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题主是想问今天独立的波罗的海三国,还是历史中波罗的海的三个民族?
如果是波罗的海三国,那最简单的答案是:爱沙尼亚更接近北欧,特别是北方兄弟芬兰;拉脱维亚受到北德意志较深的影响;立陶宛与波兰的文化联系密不可分。但时至今日,当三国终于结束了苏联长期的武力侵占,义无反顾地融入欧洲之时,共同的苦难经历更加增进了三国之间的联系,三国政治、经济、文化之间的歧异正逐渐被更大范围的相互协作所代替。
如果题主是想问波罗的海的三个民族,那么可以先用下面两段话来回答:
殊途同归,在两大世界的边缘不屈不挠地构建了自身的民族认同。三个历史中被侮辱、被损害、被嘲笑为“没有历史”的弱小民族,因为两边的强大民族没有能力将其彻底肉体消灭,因为民族意识的种子尚在,当人们对民族的意识从自发的认知上升到自为的构建之时,没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止他们对自由和独立的追求。如果题主不嫌我累牍连篇,我愿意长文介绍一下波罗的海地区的历史。大坑保证填完。
更新列表:8月10日、11日:波罗的海诸民族的历史地理背景、北方十字军——日耳曼人的征服;8月13日:立陶宛人的早期历史;8月14日、15日:普鲁士人大起义;8月17日:资料补充:波罗的海地区德意志农业移民和当地农业生产生活方式的德意志化;8月22日:中世纪利沃尼亚;………………………………长期更新中……
波罗的海人和芬兰人:波罗的海诸民族的历史地理背景让我们先从历史地理背景开始。对不了解波罗的海三国的人来说,他们最常见的误会就是将三国民众混为一谈,认为他们是“同一个波罗的海民族”分离出的三个略有差异的支系。
实际上,这种讹误古已有之。历史上最早记叙这一地区族群风物的伟大史学家,罗马帝国的塔西佗
Tacitus,就犯过类似的错误。在《日耳曼尼亚志》(Germania)中,塔西佗就把居住在波罗的海这一带的居民统称为埃斯蒂亚人(Aesti),并把他们的生活方式、风俗习惯与附近的日耳曼诸部落乃至更远处的凯尔特人部落相提并论。
事实上,塔西佗的所谓“埃斯蒂亚人”,实际上指的仅仅是一部分波罗的海人;而根据考证,这些埃斯蒂亚人很可能是今日已经消失的古普鲁士人(Old Prussians)。另一方面,虽然并不排除有攀附塔西佗之意,今日爱沙尼亚人自称的Eesti与埃斯蒂亚人并无关系,更大的可能是来自斯堪的纳维亚人对芬兰湾南岸Eistland的称呼。那时候,北欧海盗四处劫掠,其中一部分人一直向东,穿越了东欧复杂的河流水网,以其强悍的战斗力,被古代罗斯诸公国邀请推举为统治者和保护者,也被拜占庭的皇帝雇佣为最精锐的卫队士兵。这些北欧人被称作瓦良格人(Varangians),而他们对波罗的海以东的地理认知也回过头来传遍了整个斯堪的纳维亚世界。时至今日,保留古诺尔斯语(古代斯堪的纳维亚通用语)成分最多的冰岛语中,爱沙尼亚仍然被称作Eistland。
那么今日波罗的海地区,历史上到底分布着那些民族呢?
波罗的海东岸,也就是今日从芬兰到波罗的海三国和东普鲁士的地域,历史上一向分布着两大族群:属印欧语系的波罗的海人和属乌拉尔语系的芬-乌戈尔人。
波罗的海人主要包括:今日的拉脱维亚人和立陶宛人,以及因日耳曼人十字军东征殖民而消亡融合了的古普鲁士人。 芬-乌戈尔人主要包括:芬兰人和爱沙尼亚人。这两个民族都属于芬-乌戈尔语族的芬兰语支,关系非常近。
和其他乌拉尔语系族群一样,芬-乌戈尔人都是游牧民族,从乌拉尔山乃至西西伯利亚地区牧养驯鹿逐渐迁徙而来。时间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左右。 波罗的海人,其历史可能要更悠久一些。波罗的海人的语言,既包含了(可能的)“原始印欧语”遗留下来的一些古老特征【1】,其文化习俗中甚至还具有前印欧语族群的,与印欧语族群男神崇拜完全平行发展的女神崇拜【2】。
也就是说,波罗的海人所居住的地区,不仅是最古老的印欧语地域,也是印欧语之前的古欧洲文化残留的最后地域之一。这两大族群的居住地域,自从他们迁徙定居在波罗的海东部沿岸以来,就没有什么变化。爱沙尼亚人和芬兰人分居芬兰湾南北两岸,往来密切,互通有无。时至今日,爱沙尼亚北部的人们都可以完全无障碍地与芬兰人交谈;冷战时期,爱沙尼亚首都塔林家家户户无数朝向芬兰首都赫尔辛基的私搭天线,也成了爱沙尼亚人通过北方兄弟窥视西方世界的窗口【3】。
至于波罗的海人的分布,可以看下面这张图:
波罗的海人诸部落,公元1200年
由图中可见,波罗的海诸部落主要分为三部分:
北部今拉脱维亚境内的Latgalians拉托加尔人、Selonians瑟罗尼亚人、Semigallians塞米加利亚人和Curonians库尔兰人;这些部落是日后拉脱维亚人的祖先。
中部立陶宛人分为Aukštaitians高地立陶宛人和Samogitians萨莫吉希亚人(低地立陶宛人)。其中萨莫吉希亚人的语言和文化与高地立陶宛人相比有一定差异。
西南部是普鲁士人诸部落,他们后来在德意志封建领主们(条顿骑士团)数百年的殖民征服行动中被逐步消灭和同化了。
另外,图中最上方的Livonians利沃尼亚人,是生活方式被波罗的海人部分同化,但仍使用芬-乌戈尔语族利沃尼亚语的族群。可以把他们看成芬兰-爱沙尼亚人部落和波罗的海人部落部分融合的结果,但今天他们已经基本同化于爱沙尼亚-拉脱维亚国境线两侧的民族中了。
波罗的海的两大族群,在其它族群侵入之前,也并非一开始就生活在封闭的地域之中。波罗的海地区,历史上一向是一种时间沉淀出的珍贵矿物——琥珀的最大原产地。早在罗马帝国时代,波罗的海地区就以向外输出琥珀知名。对于处于欧洲经济繁荣与文化发达地区的人们来说,琥珀之路就像丝绸之路一样,是极为重要的贸易通路。普鲁士向彼得大帝赠送的琥珀宫,也正是这一历史的余韵。除琥珀外,波罗的海的两大族群也是北方毛皮、蜂蜜、蜂蜡的重要中间商和生产者,这些产品的贸易在数百年后亦被德意志商人的汉萨同盟发扬光大,组成波罗的海贸易(北方贸易)的最重要环节之一。
“琥珀之路”示意图
波罗的海十字军:日耳曼人的征服
前文述及,波罗的海地区是欧洲最后接受基督教影响的地区。即便是东斯拉夫【4】,基辅罗斯大公弗拉基米尔一世也在988年接受了东正教。而波罗的海地区此时仍处于多神信仰和原始万物有灵信仰中。东正教在东斯拉夫地域,特别是在基辅和诺夫哥罗德的发展引发了罗马大公教会的注意。特别是1054年的东西教会大分裂(East-West Schism),使得天主教世界愈加急迫地想要填补他们与东正教世界之间,双方均未曾染指的基督教“空白”地带。
而这一“空白”地带,就是波罗的海地区。
于是就有了十二至十三世纪的波罗的海十字军(北方十字军Northern Crusades)。这也成了波罗的海地区成为两大世界边缘的开始。
波罗的海十字军与同时期伊比利亚半岛的再征服运动类似,其本质都是基督教封建领主的军事征服引发的民族扩张行动,在这里就是日耳曼人向东方的殖民扩张。
如图所示,这一征服行动在波罗的海地区分为三路进行。
北路,是瑞典人对芬兰的征服。
中路,是丹麦人和德意志宝剑骑士团对利沃尼亚(今日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征服。
南路,就是德意志条顿骑士团对波美拉尼亚和普鲁士的征服。
这里面少了立陶宛,先按下不表,后面再提。
从地图中可以看到,日耳曼人在向东征服过程中修筑了一系列要塞、城堡,其中不少到今日已经变为重要的城市。比如
Åbo(奥博,即Turku图尔库,芬兰城市,中世纪芬兰的文化、经济中心)
Viborg(芬兰维堡,后属俄罗斯) Reval(雷瓦尔,即Tallinn塔林,今日爱沙尼亚首都)
Riga(里加,今日拉脱维亚首都,波罗的海的核心城市)
Memel(梅梅尔,即Kleipeda克莱佩达,今立陶宛最大港市,《德意志之歌》中"Von der Maas bis an die Memel"“从马斯河到梅梅尔”的“梅梅尔”,指的就是它)
【地图里居然忘标了的】Königsberg(东普鲁士核心城市柯尼斯堡,苏联二战占领后为了纪念1946年去世的加里宁才改名为Kaliningrad加里宁格勒)Thorn(托伦,波兰文Toruń)Marienburg(马尔堡,波兰文Malbork)Danzig(但泽【5】,即Gdansk格但斯克,今波兰最大港市)
Stettin(斯德丁,即Szczecin什切青,今奥德河口波兰第二大港市)
………………
三路扩张遭遇的抵抗程度是不一样的。
北路芬兰地广人稀,遭遇的抵抗很小,瑞典人占据芬兰南部向东一直延伸到遇到斯拉夫人的诺夫哥罗德共和国,被诺夫哥罗德王公亚历山大在涅瓦河畔挡住(他因而得到“涅夫斯基”的称誉)为止。
中路利沃尼亚地区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诸部落则抵抗的比较激烈。传说中历史最悠久的国旗——丹麦红底白十字旗,就是丹麦国王“胜利者”瓦尔德马二世(Valdemar II of Denmark)率领的丹麦远征军,在今天爱沙尼亚首都塔林的所在地,进行征服爱沙尼亚的最关键战斗(
,1219年)的最激烈之时“从天而降”的。而这面旗帜,日后就成为了斯堪的纳维亚各国十字旗的样板。
丹麦国旗
天降国旗,参见Battle of Lyndanisse
对波罗的海地区的征服能在民族神话构建中取得如此重要的地位,也可以想见其战况的激烈。
与丹麦人主攻利沃尼亚北部(Revalia雷瓦利亚,以塔林为中心的今爱沙尼亚北部沿芬兰湾地带)不同,德意志人则从里加湾主攻利沃尼亚中部。虽然差异从一开始来看不大,来自不同地域的征服者把这一片相邻的土地带入了不同的文化体系,当然,波罗的海并非孤例(巴尔干要典型的多)。正如芬兰图尔库主教受瑞典乌普萨拉大主教管辖一样,雷瓦尔的主教受丹麦隆德大主教管辖。而里加的前三任主教直接来自汉堡(
)、汉诺威(
)和不莱梅(
)。因此在后世的发展中,爱沙尼亚文化更接近斯堪的纳维亚而拉脱维亚文化更接近北德意志。而这也正是爱沙尼亚与拉脱维亚文化分野的开始。
作为征服利沃尼亚主力的德意志人,里加大主教(Archbishopric of Riga)及其麾下和宝剑骑士团是其最核心的力量,波罗的海各族对其抵抗也最激烈。宝剑骑士团具有宗教骑士团和军事封建组织双重性质,大主教对其约束力不强【6】;前文提到的丹麦远征军,就是应该骑士团之邀,渡过波罗的海在登陆东岸减轻其军事压力的。即便如此,宝剑骑士团也在征服过程中多次被打败,特别是在1236年的一次向南部立陶宛人聚居地的军事冒险中,被立陶宛人彻底打残(
,
),骑士团被迫并入条顿骑士团,改组后以利沃尼亚骑士团之名再度出山。向南征服出师不利的骑士团把目光转向了东方的诺夫哥罗德共和国。但在楚德湖畔,诺夫哥罗德王公亚历山大(之前他已经在涅瓦河畔痛击瑞典人赢得了“涅夫斯基”的称誉)严阵以待,冰上大战(Battle on the Ice)一役彻底打消了日耳曼人向东继续扩张的念想。
亚历山大·涅夫斯基因冰上大战在后世成为抵抗西方的俄罗斯民族象征,日后成为无数俄罗斯文学艺术作品的歌颂题材。图为俄罗斯作曲家普罗科菲耶夫的康塔塔合唱曲《亚历山大·涅夫斯基》,配图描绘的就是冰上大战。
楚德湖(Lake Peipus),以西为爱沙尼亚,以东为俄罗斯。“楚德人”(Chud)一词,恰恰是东斯拉夫人对芬兰、卡累利阿,特别是爱沙尼亚的那些使用芬兰语族语言的部落的称呼。这一称呼,最早也可以追溯到东斯拉夫人最早的历史著作《往年纪事》(Primary Chronicle)。
冰上大战之后,楚德湖,以及向北注入芬兰湾的纳尔瓦河(
),就此成为一道标准的分界线,它分隔开了:
利沃尼亚——诸罗斯公国; 德意志殖民者——斯拉夫人; 西方天主教(基督教)世界——东方东正教世界。 这一分界线,以纳尔瓦(Narva)的赫尔曼城堡(Hermann Castle)和伊万哥罗德(Ivangorod)的伊万哥罗德城堡(Ivangorod Fortress)的对峙为最突出的象征。虽然它后来被俄罗斯人多次突破(把东普鲁士更名为加里宁格勒州算是迄今为止遗留的唯一成果),但时至今日还从未改变。
赫尔曼城堡与伊万哥罗德城堡的对峙,同时也象征着西方世界与东方世界的对立————————————8月11日更新的分割线———————————现在来谈一谈条顿骑士团对波美拉尼亚和普鲁士的征服。普鲁士人各部落虽然各自为战,但在多湖的、丛林茂密土地泥泞的家园战斗起来异常勇猛,参与北方十字军的马佐夫舍公爵康拉德二世为此头疼不已,这才把条顿骑士团邀请过来【7】。条顿骑士团没有贸然出击,而是采取步步为营的策略,在普鲁士修筑了一系列要塞城堡,逐层推进把普鲁士人部落分割包围。普鲁士人对坚固的工事自然有心无力,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此屈服。1234年,面对条顿骑士团与波兰王国诸公爵组成的两万大军,普鲁士人在杰日贡(
)仍与其打了个不分胜负,还俘虏了对方的一名主教。
冰上大战一役后,利沃尼亚骑士团只能满足于巩固现有领土,镇压波罗的海各部族的反抗,并寄希望于条顿骑士团在彻底征服普鲁士后,自南向北沿海岸线打通与利沃尼亚的联系。但此时普鲁士人趁十字军新败虚弱之际掀起大起义,条顿骑士团也自顾不暇。不仅如此,由于波兰王国刚刚遭受蒙古西征兵锋的蹂躏(莱格尼察之战,
,1241年),不但不能施以援手,脱离波兰皮亚斯特王朝控制的波美拉尼亚公爵斯维托佩乌克二世(
)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8】,也对普鲁士人的起义煽风点火。条顿骑士团一度只能困守几座城堡,援军到达后才有余力反攻,整个起义直到1249年才基本平定下去。
作为北方十字军最强悍的战力,条顿骑士团的确不负众望。在随后的几年里骑士团将强悍的普鲁士诸部落逐一击破,并且在北上过程中在波罗的海沿岸先后建立了两处重要要塞:
梅梅尔【1252年建立,其城堡Memel Castle,位于靠近库尔兰沙嘴
末端,库尔斯湾
入波罗的海处】
柯尼斯堡【1255年建立,其城堡Koenigsberg Castle,位于普莱哥利亚河
注入维斯图拉湾
河口处】
并且与利沃尼亚骑士团一道,对挡在两大骑士团之间的立陶宛部落萨莫吉希亚人形成合击之势。
———————————8月13日破百赞的分割线———————————
明道加斯和萨莫吉希亚人:立陶宛人出现在历史地平线上
至十三世纪中叶,立陶宛人成为波罗的海地区唯一能保持独立未受征服的民族。立陶宛人能坚持到最后,其原因综合来看有三点:
第二点和第三点,反映了立陶宛人的两支系,在面对东西方夹击时采取的不同策略。不过在历史中,这两种不同策略常常互相冲突,这种冲突很典型地体现在萨莫吉希亚人和明道加斯的关系上。
有关明道加斯(Mindaugas),由于史料缺乏,至今关于他的生平和家世仍有许多谜团【9】。但从现有史料来看,明道加斯也堪称在东欧纵横捭阖的一代枭雄。早在1219年,宝剑骑士团在利沃尼亚立足未稳之际,感受到威胁的二十一位立陶宛王公【10】,就与东斯拉夫人的加利西亚-沃伦公国【11】签订和约,减轻了东南方向斯拉夫人的压力,使他们得以专心联合其他波罗的海部落对付骑士团的进攻。明道加斯此时年纪尚青,却与其兄长并列于五位上等王公之中。之后几年明道加斯在立陶宛如何取得最高权威我们难以知晓,但大致上与其他野心勃勃的中世纪君主大同小异。明道加斯的最大作为在于:蒙古兵锋过后,他在第一时间抓住机会开始了立陶宛在罗塞尼亚的扩张。他先是征服了格罗德诺(Grodno)和波洛茨克(Polotsk),将这两处属于黑罗塞尼亚,位于今天白俄罗斯和立陶宛边境的地域交给其儿子【12】管理;接着又命令他的两个侄子(前文提到的兄长之子)和萨莫吉希亚人最骁勇善战的王公Vykintas维金塔斯(前文提到的打残宝剑骑士团的苏勒之战据传说就是他的杰作)继续向斯摩棱斯克进发。不过,三人出师不利,被几位罗斯王公联手打败。而这时,明道加斯露出了他的枭雄本色:他决定以此为契机剥夺三人的领地,加强自己的统治。
明道加斯(Mindaugas)
维金塔斯(Vykintas)
毫无疑问,明道加斯惹来众怒,立陶宛爆发了内战。反对明道加斯的三人组织了明道加斯“包围网”,纠集萨莫吉希亚人,两个侄子的姻亲、加利西亚-沃伦公国王公加利西亚的丹尼尔【12】,甚至利沃尼亚骑士团来围攻明道加斯。明道加斯的回应着实体现了他作为一个政治家的素质。他先是收买了曾是维金塔斯手下败将的利沃尼亚骑士团大团长,使之出工不出力;又在1254年把女儿嫁给加利西亚的丹尼尔之子,双方结成姻亲关系,并让儿子一年后皈依东正教;而他自己则在1251年宣布皈依罗马天主教,并于1253年接受了教宗派遣的主教的加冕,成为历史上第一位立陶宛国王【13】。而他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他从未直接管辖过的萨莫吉希亚。
教宗英诺森四世1251年发出的教宗诏书。该诏书特别指明,立陶宛将划归罗马圣座(Holy See)直辖,而非里加大主教。
作为一个封建君主,单为家族的荣耀和延续着想,明道加斯的手段可算已用到极致。但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萨莫吉希亚人为了反抗征服争取独立所能爆发出的能量,或是高估了条顿骑士团解决这个烫手山芋的能力。1252年,当萨莫吉希亚人得知条顿骑士团在明道加斯的默许下修筑了梅梅尔城堡时,萨莫吉希亚人决定主动出击。萨莫吉希亚人在阿尔米纳斯(Algminas)和特莱尼奥塔(
)等人的率领下,封锁了梅梅尔并多次突袭库尔兰,尽全力煽动还未屈服于德意志人统治的波罗的海各部落起身反抗。最终,1259年,
(
)引发了拉脱维亚人Semigallians塞米加利亚部落为时13年的起义(1259-1272),而第二年的杜尔贝战役(Battle of Durbe)更是令北方十字军威风扫地【14】,不但损失了一百多名精锐骑士,连整个利沃尼亚乃至普鲁士,都在那些受萨莫吉希亚人胜利鼓舞而大规模起义的波罗的海诸部族面前摇摇欲坠。
明道加斯的结局
面对这样的局面,本来就策略性“信奉”基督教的明道加斯又打起了算盘。他听从外甥特莱尼奥塔的劝说放弃了基督教信仰(与基督教国王称号),而这次皈依在立陶宛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但两人却又因为战略的分歧(向北打击利沃尼亚或继续向东攻占罗塞尼亚)而分道扬镳。结果在1263年,明道加斯的妻子去世,老年昏聩(?)的他居然打起了小姨子的主意。明道加斯年轻的连襟
(
)联合特莱尼奥塔暗杀了明道加斯和他的两个儿子。
(
)后继无人。唯一躲过暗杀的皈依东正教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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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加利西亚-沃伦借兵赶走了道曼塔斯【15】,继承大公之位,并为巩固内部对条顿骑士团持妥协退让政策。他没有子嗣,于是把立陶宛大公之位让给作为加利西亚-沃伦王公的妹夫
(
),却被施瓦恩的哥哥,命名了利沃夫的列夫一世(Leo I of Galicia)杀死了。而施瓦恩本人不久之后也被一个叫特莱德尼斯(Traidenis)的立陶宛贵族赶走,后者以大公之位守住了立陶宛人的土地。
明道加斯的遗产,蓝线部分以内
———————————8月14日的分割线———————————最后的反抗:普鲁士人大起义
杜尔贝战役后,又一次看到摆脱奴役希望的波罗的海人各部落起义此起彼伏,而1260-1274年的普鲁士人大起义(Prussian uprisings),无疑是其中规模最大、历时最久、斗争最激烈的。它是古普鲁士人历史上最为绚烂的最后一页。
起义是在杜尔贝战役两个月后爆发的。根据条顿骑士团《普鲁士编年史》(Chronicon terrae Prussiae)的记载,除Pomesanians波美萨尼亚人之外,古普鲁士的各部族全都参加了这次起义,并推选出了各自的首领。各首领之中,以赫尔库斯·蒙特(Herkus Monte)最为出色。他的经历堪称一千多年前阿尔米尼乌斯(Arminius,即赫尔曼Hermann)的翻版【16】:蛮族首领之子出身,作为人质接受了强大敌人良好的文明教育,但向着本族的心却始终未改,一俟继承首领之位便用学到的先进知识和战术向敌人反戈一击。不擅攻城的普鲁士人,主要通过封锁补给线的方式围困压迫条顿骑士团的各个城堡要塞,很多小城堡维持不了补给,纷纷陷落。像上回起义时一样(见前文),骑士团只得退守最大的五座城堡,源源不断的告急文书直抵教宗面前。教宗乌尔班四世(Pope Urban IV)当选教宗之前,在上一次起义时就到过普鲁士参与相关谈判事务,深知其中利害。三年里他连发二十二份
(
)号召神罗境内德意志诸侯起兵驰援条顿骑士团;但诸侯们各忙各的,行动迟缓,仅有的一支先头援军也被赫尔库斯·蒙特击溃(
)。第二只援军虽解了柯尼斯堡之围(
),一时伤了蒙特,却也未能有更大战果。养好伤的蒙特攻势更盛。在立陶宛人的支持下,他挥师库尔姆兰(Kulmland,今波兰Chełmno地区)【17】大肆劫掠,在班师途中又大败骑士团(
),杀死了一位团长和一位主帅。
赫尔库斯·蒙特像,在今日立陶宛克莱佩达(梅梅尔)。赫尔库斯·蒙特在此地颇受推崇,不过那是另一段故事了……
———————————8月15日续完的分割线———————————
但随时间推移,情况对普鲁士人越来越不利。德意志的各路援军在1265年之后源源不断地抵达普鲁士,先前解围的柯尼斯堡也成了德意志人运送骑士团补给、援军和移民的中心。反观普鲁士人这边,各部落直至此时也未能推举出一个总的领导人协调行动,本可作为强大后援的立陶宛人又因明道加斯之死陷入了混乱,无法伸出援手。不过,德意志骑士们限于其笨重的装备只能进行季节性作战,于是在随后几年中,普鲁士人以游击对阵地,双方在森林和城堡间的农田和村庄等边境地带,反反复复地拉锯。可是,普鲁士人一直在消耗本地资源,而条顿骑士团一直能得到来自神罗的补给,同时对普鲁士人的村庄实行残酷的三光政策,双方实力此消彼长,普鲁士人诸部落的反抗已接近强弩之末。最终在1271-1273年,普鲁士几个部落的反抗军被条顿骑士团分别彻底击败,包括赫尔库斯·蒙特在内的几个起义领袖也悉数战死或被俘就义。1274年,最后一支部落也被打败,这场历时十四年的大起义终于被镇压下去了。
普鲁士人大起义示意图
大起义后,条顿骑士团在被征服的普鲁士之地实行了严苛的统治,并且为了严防死守普鲁士人可能的继续反抗采取了各种措施,主要包括:
这些措施当然不可能在普鲁士和平地执行。此后数十年间普鲁士各地的反抗亦持续不断,但其规模已远远不及。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普鲁士人上层逐步的基督教化、德意志化与下层的农奴化,随着德意志人殖民者人数的不断增加,普鲁士人各部族逐渐失去了他们因遭受征服而激发的、自发的
反抗意识。据估计,1400年,普鲁士人各部族人口为十万人,约占整个普鲁士人口的50%。自此之后,普鲁士人开始了被德意志人同化而消亡的命运。至十六世纪,德意志人已对波罗的海人呈压倒性优势。除了少数传教士和学者,已没有多少人对普鲁士语感兴趣。到了十八世纪,已不再有人说普鲁士语;当欧洲人提起“普鲁士人”时,他们不再会想到那些从沼泽与密林中突袭而出,与披挂全副甲胄的十字军骑士们英勇搏斗的野蛮人;他们想到的,是那些被几代腓特烈的严酷纪律调教出的服从、沉默、悍不畏死的士兵,那些做事一板一眼、循规蹈矩的各级官吏,那些浸透了虔敬主义的克勤克俭的农民和市民。他们想到的“普鲁士人”是德意志人,那些条顿骑士团和德意志殖民者的后代;而真正的普鲁士人,早已消失在历史的深处。
———————————8月17日,补充一下历史资料———————————
德意志东向移民运动示意图
今天先补充一下《剑桥欧洲经济史》(第一卷)中有关德意志人东向殖民的资料,供大家了解普鲁士和波美拉尼亚等波罗的海沿岸地区德意志化的历史。需要说明的是,这里主要讲的是作为德意志殖民者的主体,也是将东欧德意志殖民地生产生活方式德意志化的最主要力量——德意志农业移民。至于德意志商业移民,我当然会在后面汉萨同盟的部分讨论。
至于利沃尼亚地区,该书这样写道:
下一节讲中世纪利沃尼亚时我会分析这一点。
————————————8月22日来晚了的分割线———————————列土封疆:中世纪利沃尼亚
来晚了,咱们接着往下讲。
上回讲到,在普鲁士地区,德意志人通过有效的农业殖民政策,在数百年间将该地区自上而下彻底德意志化。但在利沃尼亚,情况则有所不同。
造成这种差异的根本原因是:德意志人在被征服的利沃尼亚地区,其人数始终居于绝对少数。根据后世的统计资料与估计,在利沃尼亚地区(现今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范围内生活的波罗的海德意志人(Baltic Germans),自古至今不超过这一地区人口总数的十分之一。
这一人口结构,也就不可避免地导致利沃尼亚社会结构的二元化,即:
由少数的德意志封建领主、高级神职人员、德意志汉萨商人构成的统治阶级;他们长时间支配并垄断着这一地区的经济、社会、文化生活。
由多数的波罗的海各部族农民构成的被统治阶级;除极少数德意志化的部族首领、定居城市的市民以及少数自耕农外,大多数波罗的海人都丧失了其自由身份,成为德意志人封建领主的佃农和农奴。
与此同时也形成了城乡的二元结构:完全德意志化的利沃尼亚城市,这些城市绝大多数都属于汉萨同盟城市,人数有限却有着繁荣的经济社会生活;与之相对的则是以德意志封建庄园为主的利沃尼亚乡村,这些庄园往往面积广大,但德意志领主们一般而言更满足于私人庄园的精英化贵族化生活,除了按时向波罗的海农民们征发劳役和收取实物-货币地租外,对农民的生活干涉很少。
其结果就是,波罗的海德意志人创造并维持了一种精英的、城市化的文化,并通过汉萨商路与其它德意志地区乃至其它西欧地区相通;而波罗的海人各部族则长时间与这一文化向隔离,仍保持着本族的语言、习俗及其他文化传统。
以上是利沃尼亚地区的基本社会结构。这一社会结构,在十字军征服后被基本确立下来,贯穿了整个中世纪,历经宗教改革、战乱频仍的近代未曾动摇;直至19世纪末期的工业革命大潮和随之而来的民族觉醒,才有了根本性的改变。
那么,中世纪利沃尼亚是如何划分的呢?看下图:
Terra Mariana(Land of Maria)——中世纪利沃尼亚,1260年。
1225年,教皇特使(
)摩德纳的威廉(
)来到利沃尼亚。他此行的目的,一方面当然是为了检查北方十字军的征战成果,当然更重要的则是解决里加大主教和宝剑骑士团之间的纠纷。双方的纠纷无非是权力之争;而争斗的焦点也无非是最难妥协的两条:一、在利沃尼亚谁具有首要的领导权;二、最重要的战利品或资源——土地该如何分配。骑士团本来由里加主教组织形成,但随着神罗各地德意志骑士的加入,变得鱼龙混杂,渐渐也就不听主教约束了;而按里加大主教的意思,原本只想把三分之一的土地分配给骑士团,但出工出力的骑士团显然不满于此,肆意扩大自己的领地,双方冲突因此扩大,案子就闹到教宗那里。
摩德纳的威廉没有对第一条做出明确的处理。但针对第二条,他为利沃尼亚的土地做出了明确的划分。他先是分出了属于教会的领土:
此外,又将Duchy of Estonia爱沙尼亚公国划归丹麦管辖【18】,其他均归属宝剑骑士团(以及其后的利沃尼亚骑士团)。这一划分,在宗教改革前的整个中世纪都没有变化。而在条顿骑士团彻底平定普鲁士之后,里加大主教也终于屈服于骑士团的权威,直至一个多世纪后条顿骑士团在1410年的格伦瓦尔德遭受历史性失败为止【19】。
重中之重的下一节大坑(还得等一等……):
CONCORDIA DOMI, FORIS PAX(对内一致,对外和平):波罗的海地区与汉萨同盟
一份纲要:嗯嗯嗯……等结束了利沃尼亚这一章节后,接下来肯定是立陶宛民族的崛起。然后是
波兰-立陶宛联盟和条顿骑士团的衰落。再往后是宗教改革,以及不可避免地引发的三方(天主教波兰、新教瑞典、东正教俄罗斯)大会战。彼得大帝最后赢得了战利品。然后是漫长的沙俄统治时期。但十九世纪中后期,波罗的海的“民族觉醒”绝对是最重要的文化事件,也是现代波罗的海民族构建的基础。二十世纪……————————————————————————附注:【1】特别是立陶宛语——很多比较语言学学者就是通过对立陶宛语和梵语的比较分析,研究得出了“原始印欧语”可能具备的语言形态。参见《世界的语言》一书;
【2】在其它欧洲神话中女神几乎全部降格为男神的妻子、女儿、情人……换言之,附属品。参见金布塔斯《活着的女神》
【3】纪录片
介绍了这一段冷战历史,非常有趣!
【4】也就是作为地理称谓的"Rus'"“罗斯”。西欧人则用拉丁语的"Ruthenia"“罗塞尼亚”来称呼这一地区。在波兰-立陶宛崛起后,“罗斯”和“罗塞尼亚”的含义发生了分离——前者逐渐用来指代由莫斯科公国为核心发展壮大的俄罗斯国家(“Russia”),后者则仍指代原基辅罗斯境内,包含今俄罗斯西部、乌克兰西部、白俄罗斯以及波兰东部的这一片地域。其主要区域(用波兰文表示)包括:
【5】但泽的历史要比条顿骑士团早得多。但泽本是皮亚斯特王朝创立者梅什科一世(Mieszko I)建立的,旨在沟通波兰与波罗的海的海港,是彻彻底底的波兰城市。但在皮亚斯特王朝衰落后,波兰诸公爵相互征战不休,条顿骑士团在平定普鲁士后趁机于1308年侵占了但泽,并对以波兰人为主的市民进行了大屠杀(在当时波兰人的指控中声称死者有10000之多,这在中世纪是个非常耸人听闻的数字。当时但泽是否有这么多人口,还有待考证)和强迫迁移。此后,但泽就逐渐变为一个以德意志人为主的汉萨城市了,直到六百多年后纳粹德国在二战的失败把历史再一次颠倒回来。更多信息参见
【6】参见“中世纪利沃尼亚”一节。
【7】所以我们不能以历史的“后见之明”指责康拉德二世“引狼入室”。都是十字军,有异教徒打不过凭什么不能请援军?
【8】因为波美拉尼亚恰恰隔开了神圣罗马帝国的和条顿骑士团征服的普鲁士;更糟糕的是,条顿骑士团还参和了波美拉尼亚公国的继承权之争,支持斯维托佩乌克二世的弟弟把哥哥轰下台。无论条顿骑士团是为了扶植一个对条顿骑士团友好的、能保障普鲁士与神圣罗马帝国本土海陆畅通的领主,还是压根儿就想吞并波美拉尼亚;波美拉尼亚公爵都有足够的理由对此怀恨在心。
【9】在明道加斯之前,立陶宛除了贝霍维茨编年史(
)中虚构的
(
)外,从未有一统立陶宛的君主。该编年史将明道加斯的祖先附会到这一可追溯到罗马帝国的家族中,其可靠性绝不高过杜撰从特洛伊的布鲁图斯到亚瑟王家谱的
。实际情况是,明道加斯的父名已不可考。
【10】根据立陶宛早期公爵列表,包括20位王公和一位王公遗孀。其中五人被记作上等王公,势力较其余诸人为大。
【11】加利西亚-沃伦公国(Principality of Galicia-Volhynia,亦译作加利西亚-沃里希连),是基辅罗斯(Kievan Rus')衰落后,继承其地域的诸公国之一。其核心统治区域包括今天西乌克兰的利沃夫和沃伦,以及今天波兰的热舒夫和卢布林等地区。
顺便补充一句,加利西亚即得名自今日乌克兰境内的加利奇(Halych或Galich),其词源被很多人认为和Galaţi加拉茨、Gaul高卢和Galicia西班牙加利西亚一样,可能出自Celtic凯尔特人。但这种猜测远非定论。
【12】加利西亚的丹尼尔(Daniel of Galicia)也堪称一代人杰。他自幼失怙,孤儿寡母被贵族王公们欺负,后来借助岳父的力量,不但拿回了权力收复了失地,还作为东正教世界的前线抵挡住了天主教波兰的匈牙利的进攻,甚至还一度夺取了基辅,成为基辅罗斯诸公国名义上的首领。但在蒙古西征大军面前,他也只有俯首称臣。他也一度想联合天主教世界对抗蒙古人,但教宗口惠而实不至的加冕(和明道加斯一样,在1253年)令他心灰意懒。经过一次不成功的反抗之后,他专注于领地的建设,尽全力减小蒙古人的勒索对公国的伤害。他留给后世最大的遗产,便是以儿子列夫一世(Leo I of Galicia)命名,在1256年建立的,迄今为止仍是加利西亚经济文化中心的历史名城——利沃夫(Lviv)。
【13】之后罗马还真又派去了一位驻在立陶宛的主教,他的名字叫……维塔斯(Vitas)……XDDD
【14】值得指出的是,这两场战役中,被骑士团一方强行征召的,由波罗的海各部族(库尔兰人和爱沙尼亚人)组成的农兵,都有大面积倒戈的现象。
【15】道曼塔斯的故事并未就此结束。他逃到了Pskov普斯科夫公国,皈依了东正教并得到了Timofei季莫菲的教名,续娶了亚历山大·涅夫斯基的孙女,安安心心地当起了一个罗斯人,成了普斯科夫的守护者,无论来犯之敌是斯拉夫人、德意志人还是立陶宛人。后来他率军和诺夫哥罗德共和国一道,猛攻了爱沙尼亚的利沃尼亚骑士团要塞
(
)。
【16】只不过主角由日耳曼人换成了波罗的海人,而对手则是顶着“神圣罗马帝国”头衔的日耳曼人……二百年后巴尔干的穷山僻壤里也出了一位类似但更厉害的英雄,他的名字叫斯坎德培(Skanderbeg)。
【17】且说,当条顿骑士团征服普鲁士时,摩德纳的威廉(William of Modena)1243年作为教皇特使(Papal legate),把普鲁士分为四个主教区:库尔姆(Kulm)、波美萨尼亚(Pomesania)、厄姆兰(Ermland,即瓦尔米亚Warmia)和萨姆兰(Samland或桑比亚Sambia,柯尼斯堡附近)。之前他在里加也对利沃尼亚做了划分,我后文会提到。
【18】丹麦统治其间设置了由隆德大主教(Archbishop of Lund)直辖的雷瓦尔主教(Bishopric of Reval)。与德意志人相比,丹麦人在爱沙尼亚的统治可能要略温和些(他们允许少量爱沙尼亚人持有土地成为封臣),但却未能持久。随着丹麦本土王权的削弱,被丹麦人招揽而来的德意志领主开始横征暴敛,爱沙尼亚公国内的丹麦人与德意志人内讧不断。而爱沙尼亚人对德意志领主的愤懑随时间推移也越积越深,终于在1343年爆发了中世纪利沃尼亚规模最大的圣乔治之夜大起义(St. George's Night Uprising)。起义波及整个爱沙尼亚公国乃至Ösel厄塞尔岛,所到之处德意志人无一活口。起义军试图联系瑞典(在芬兰的执政官)和普斯科夫公国为外应,但均未成功,因为利沃尼亚骑士团的反击极为迅猛而残酷。骑士团不吝对放弃基督信仰的爱沙尼亚人采取阴谋手段,两次使用先假意谈判后武装突袭的方式先后杀死了起义的主要首领并歼灭了起义军主力。起义于第二年被平定,厄塞尔岛则由于孤悬海外拖至第三年。丹麦人眼见自己在被打成一片废墟的爱沙尼亚公国里已经无利可图,于是在1346年把整个公国出售给骑士团,雷瓦尔的主教也在1374年受里加大主教管辖。
【19】格伦瓦尔德之战后,条顿骑士团渐渐丧失了对利沃尼亚骑士团以及整个利沃尼亚的控制力。在新任里加大主教的推动和波罗的海汉萨同盟城市的支持下,1419年利沃尼亚的德意志领主、主教和城市代表们成立了利沃尼亚议会(Livonian Diet),并于1435年在瓦尔克(德文Walk,爱沙尼亚语Valga,拉脱维亚语Valka,今日爱沙尼亚与拉脱维亚边境被国境线一分为二的城市)签署了成立利沃尼亚联盟(Livonian Confederation)的协议。利沃尼亚由此脱离了条顿骑士团的控制,并与普鲁士联盟(Prussian Confederation)一起把条顿骑士团推向了历史的最低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