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只看书内的实力定位,虚竹无疑高于发挥不稳定、六脉神剑时灵时不灵地段誉。
但如果讨论的是武功理论上限,从金庸在新修版中的修订倾向来看,段誉是在虚竹之上的。
这也不仅是段誉后来变强,而是金庸在修订时,一边提高段誉的理论上限,一边削弱虚竹的定位。两者其实是互相配合的。
首先,新修版在段誉于少室山压制慕容复时,金庸新增了一段评价:
这段文字在剧情中其实并非必要,完全删去也不影响少室山一战的剧情。
金庸偏偏要在新修版加上它,态度已经极其明确:他是在借旁观者之口,特意拔高段誉的理论上限。
而且,这个判断是来自鸠摩智。鸠摩智刚刚才和虚竹交手,是全书极少数同时亲身体验过虚竹逍遥派武功和段誉六脉神剑的人,但他仍然断言段誉只需高人指点、稍加习练便可成为天下第一高手,这个判断的分量就非常重。
更值得注意的是,这段评价发生在段誉吸收鸠摩智内力之前。段誉在已经具备“天下第一”潜力的基础上,后面又吸收了鸠摩智这一绝顶高手的内力,等于在原本极高的上限上再次大幅加强。
再看与之形成对照的虚竹。
连载版中的虚竹定位远高于新修版,修订过程中对他的削弱主要体现为两处。
首先,新修版减少了虚竹吸收童姥、李秋水二人内力的比例。
而且,虚竹吸收的本来就是童姥和李秋水激战数百招、各自重伤之后的内力。金庸小说里,重伤状态是会大幅削减功力的,例如:
那么重伤的童姥和李秋水当时到底还有多少内力可以传给虚竹,这个解释权完全在作者手里。
从后面的旁白对比看,更能看出金庸对虚竹定位的回调。
这个变化很关键:
第一,从客观旁白改为灵鹫宫众人视角。语气也从明确断言,变成了不确定的判断。
第二,比较内容从内功武功均为远胜,改为只比较功力之纯。
须知金庸小说里,功力精纯未还必代表内力更高更深。
金庸甚至都不愿意简单写一句,虚竹内力比三老强。
而新修版又明确逍遥三老之中以无崖子内力最强。
那么虚竹到底从重伤的童姥和李秋水二人那里吸收了多少内力,就要打一个很大的问号。
再看虚竹对鸠摩智的表现,修订后也从连载版的逐渐占优,变成了不好说(加粗的都是连载版独有的重点内容)。
修订后,虚竹的压迫感被削弱了很多。这也间接说明了,为什么新修版的鸠摩智在见过虚竹实战后,仍认为段誉上限更高。
金庸削弱虚竹,应该不只是单纯压低虚竹本人,而是为了重新平衡天龙八部后期的武功格局。
一方面,连载版虚竹太过夸张,既远胜逍遥三老,又能压过鸠摩智,不但间接压制三老,而且让段誉在三兄弟中的定位很尴尬。
论实战,段誉长期不能稳定发挥;论参数配置,对比连载版虚竹也没有优势。这样一来,段誉作为最早登场、贯穿全书的重要主角,反而在后期战力格局里显得不够有牌面。
所以修订版一边回调虚竹的定位,一边提高段誉的理论上限,这样处理之后,三兄弟的武功格局反而更清楚:乔峰强在实战与战斗天赋,段誉强在夸张的数值及理论峰值,虚竹则介于两者之间,有着稳定的下限和强大的配置,三人各有特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