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样评价谭盾?

怎样评价谭盾?

谭盾是华人作曲家中被严重过誉的一位,这是非常客气的表达,如果按照我的观念来看,他如今(请注意时间限制)只是一个没有创造力的投机商。

谭盾的中期至今的作品存在硬伤,并且是普遍的硬伤。我可以简单的总结一些,比如结构过于简单,曲式混乱,动力性差,音色单一,还有越改越差等等。例如我一直举例的《霸王别姬》,如果说初版还是一部合格的爆米花作品,那么改版后加入了漫长散板序奏、钢琴间奏曲的改版就是一个不及格的严重硬伤作品。后者的曲式结构被彻底的打乱,动力锐减。再例如我去年不幸听过的《慈悲颂》,大段大段的平行令人昏昏欲睡,荣膺个人2019金扫帚。

但上述只是“平凡的错误”,谭盾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一方面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前卫的作曲家,一方面他的作品并没有多少创意,具有很严重的:形式超越音响的问题,说的通俗一些,谭盾是一个花拳绣腿之辈。他的作品中那些具体音乐或者“新奇手法”并非他的原创,我们可以在早于他20年以上的La Monte Young或者Cage的作品中见到;同时,他也没有对这些手法进行明显的提升。他的水乐堂不过是把水的声音作为一种打击乐,这在凯奇之后决不能算是新鲜。而谭盾的同辈Ondrej Adamek,他在使用水的时候则充满创意,将木板浸入水中,通过改变浸入深度来改变音高。“陈旧”“缺少创新”,同时,这些看似“新奇”的技法在谭盾作品中甚至算不上主要的成分,更像是一道配菜,或者说是一张标签,一张写着“我很新”的标签,事实上,谭盾大部分作品的主要结构都非常陈旧,主要是泛调性。

为什么谭盾的“陈旧”作品会给人以新的错觉?谭盾很好的利用了国内外的信息不对称。尤其是国内外观众群体中间的信息不对称。在90年代中到本世纪初,谭盾第一次在国内引发热度时,这种不对称就已经存在。彼时我国对某个没名字国家的过度崇拜、对当代音乐认识的局限和片面。客观的说,当时的很多音乐学人还不具有足够的物理和数理能力,以认识频谱音乐等新思想。尤其是将当代音乐与“形式上奇怪的音乐”错误的联系起来,造成了我们错把谭盾的问题当作当代音乐的问题。进而将对谭盾作品的讨论上升到整个当代音乐的高度,才有了那场看似轰轰烈烈,实际滑稽可笑的谭卞之争。这和我们今天将方方的问题上升到伤痕文学的问题是何其的相似。

我个人非常想再问一遍卞祖善先生问过的问题:休止符的力度是音乐吗?我不完全同意卞祖善先生的观点,如果从解构主义的角度看,音乐艺术当然不是完全音乐构成的艺术,它可以加入其他的艺术的元素,甚至这些元素都是平等的,组成一种无中心的艺术也未尝不可。但谭盾的作品,十有八九他的那些撕纸、玩水、摇微信的行为,都不落在听觉层面。谭盾的谱面非常粗糙,当谭盾要求一位演奏家敲击鹅卵石时,他并未对鹅卵石应该产生的音响做出任何的圈定。当然,我们还是可以拉出不情愿的德里达来为他辩护。但话说回来,谭盾的这些把戏本就是借鉴自凯奇等前人,如果说凯奇确实实现了解构,那么谭盾这种重复解构的行为,实际上就该看成一种违背解构主义的,披着解构皮囊的新中心趋势。他也在塑造中心:将自己的那种音乐形式塑造为新音乐。谭盾已然走到了再生产的尽头,他的作品不再具有启发性进而再生产的潜能,因而其意义只剩消费。

“谭盾的大多数行为都是为商业演出和经济收益而作的”。如果您接受这一点,你会发现谭盾的很多行为都容易解释。谭盾发现,普通听众并不期待在音乐厅里观赏到深刻的变革,普通听众或许也察觉不到这种变革。这是符号暴力下的悲哀现状,谭盾纵容了这一点。中国观众很喜欢“中心思想”这个词,谭盾就干脆把自己的“特点”一丝不挂的暴露给观众,观众能一眼看出他的作品中那些把戏,这也和上文中说“谭盾并非解构、后结构、后现代”是相一致的。北京电视台录制的,有关谭卞之争的节目中,有观众认为谭盾宣传了中国文化,并以民族情感为其辩护。我暂不说民族情感是否应该让我停止对他的批评,但我所知道的是,谭盾作品中的所谓民族性,不过是民族乐器+五声音阶+四度和声+引用。属于形态的模仿,他并没有宣传中国音乐,他加剧了人们对中国音乐的成见。将中国与上述这些等同起来,这也是一种符号暴力。这就类似萨义德的“东方主义”,独山县的水司楼,各地的仿古街一样。利用当今对古,古的符号和古的文化之间的混淆,包装出一种空洞的民族摆件。再者,中国有周文中,半岛有尹伊桑有朴泳姬,日本有武满彻,菲律宾有马塞达,宣传东方文化这事哪轮得到他?

我们经常说“商业毒吻”,这是一群人不断将对效益的追求内化,并最终合理化后的必然。商业的氛围为谭盾的各方面做好了铺垫。在一个“严肃评论已死”(电影手册的停刊预兆着这死亡将走向彻底)的年代,评论也是一种可以购买的商品,这一点我个人深有体会。并不是说从事文化产业的人都有着主观的故意,而是商业文化中必然侧重的收效面,导致这一链条必然向着那个你我不愿意见到的方向运动。按布迪厄的理论,文化市场就是将个人身体中的文化资本转变为真正的资本,并遵守资本的普遍逻辑。所以没必要举出各种不入流评论来试图证明谭盾的价值,如果你想这么做,我建议你看看《浮士德》和戈达尔的《蔑视》。

不在乎创意,在乎的主要是听众群。把一些符号化的概念拿过来,这本身不也是一种消费主义的美吗。谭盾蹭热点的行为从未停止。就比如前几天,他宣布自己有个新作品叫做《武汉离去者的挽歌》,并直接点名道姓的提到潘德列茨基。这种一蹭蹭两个的行为令人倒胃口。我们可以想象,如果谭盾用6年写了个非常简单的《慈悲颂》——虽然我是不信的,那么这部两个月的作品将会敷衍到什么地步?

如果说九十年代谭盾利用的是信息不对称,今天呢?其实也是。我们某些院团内,或者地方上的文化工作者,其实他们并没有多么充分的艺术品味,当他们需要一项icon时,谭盾就卖给他们。作为一个青岛人,我眼睁睁的看着谭盾成了青岛交响乐团——张国勇棒下的三管公立乐团——的荣誉指挥,简直就是班门弄斧。而谭盾的指挥基本功甚至可以说是不过关,我看过太多次他和乐团形成对位的演出,他对于传统作品也欠缺结构的把握。这人也喜欢夹带私货,提携自己认识的人,虽然这无可厚非,但你如果提携的人本科毕业了连门e这种曲目还抢拍,音准胡来,把位偏离的话,那算啥呢…总之这些短平快的决策无疑让谭盾的晚餐更加丰盛了。

为什么我个人如此反感谭盾,除了他实在是#难听的特别之外,我在此非常想引用Tarnopolski的一段论述。谭盾形成了一种中产的、波普的前卫艺术,他并非前卫,而是以消费主义的手法模仿前卫,而忽视了建构先锋派的社会结构、个人体验。他的作品虽然不断的引用初代先锋派的做法,但却脱离了他们的革命环境,并将先锋的前辈变成了反革命的。

或者用更格林伯格的,更恶毒的话说,谭盾满足了无精神的都市中产对文化的模仿需要。

最后,谭盾的各方面都不值得称赞。他当年想用阳具指挥的事不知道是否为谣言?但他经常迟到的作风实在是欠缺专业。如果您是国内乐团或地方文化部门的工作人员,我个人不能强迫您拉黑谭盾,但我希望您多看一些当代音乐方面的资讯,毕竟了解自己的工作,才会干好自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