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秦汉以降,崤山、函谷关作为关隘的防御效应远不如先秦时期那么大,以至于后世史书上都不再怎么提及了?

为什么秦汉以降,崤山、函谷关作为关隘的防御效应远不如先秦时期那么大,以至于后世史书上都不再怎么提及了?

,是从地理环境变迁的角度讲述了函谷关在历史上的淡出,完全同意。

我也很赞成@

的观点,从大的形势上进行分析。

我想在其基础上略作补充:

关隘的重要性其实是随着政治经济文化军事重心的转移而变化。

起始,中国政治势力的对抗是东西向的:

上起三代,商攻夏,周伐商,皆是东西间大小部落和异族间的争夺。

春秋战国时,秦与六国以函谷关为点,争天下之脊。苏秦张仪犀首之辈,和纵连横,无非就是纵山东诸侯,或横齐秦。

楚汉时,刘邦与项羽,与诸异姓王,驻荥阳,汜水一线拉锯,也是东西之争。也包括后来文景时的削藩,也是西对东的压制。

为什么西方往往能胜过东方?

除去政治,经济,文化等因素,军事地理上起到的因素极大。由西往东,地势由高到低排列。关中背靠陇西,北依黄土高原,南凭秦岭,函谷是唯一的孔道,出函谷,便一马平川,如高屋建瓴剑指中原。

钱穆先生曾做过比喻,中国从三代到春秋战国乃至秦汉的态势很像一个横着的椭圆,关中和山东是椭圆的两个极端,而洛阳和商丘是其两个中心。所以不论是函谷关还是后来的潼关,就相当于从西向东的一把钥匙,打开了就能占据椭圆的一个中心。当然,另一把钥匙是彭城,也就是徐州。项羽为什么要定都彭城,怕不仅仅是怕锦衣夜行,还有压制三齐,震慑梁赵的因素在:当时的刘邦怎么看也比不上田荣田横兄弟几个闹腾。

到了东汉时,形势起了变化。

赤眉更始之乱,长安落魄,光武迁都洛阳,中原遂为腹地,以前的战略布局被打乱: 函谷关的位置下降,关中亦不在是重心,而是变为西方一个屏障。

随着三国战乱,吴蜀联合,沿江,汉一线以南抗北,再到后来东晋南渡,逐渐形成了后世南北对抗的基本模式。

于是,后世史书上,渐渐看不到崤函了,一是他被潼关取代了,二是他的战略位置再也不向以前那么重要了。

那么,为什么会从东西对抗变为南北对峙?

以前东西对抗的模式关键在于关中较南方更为富饶,足以霸占陇西、侵吞巴蜀,建立一个稳固的根据地,再图河东与中原,遂可形成一个很舒展的战略形态。诸葛亮隆中对就提到从巴蜀进陇西,再下关中,侵夺中原。可见,在当时,关中、陇西、巴蜀三地的联合是可以作为逐鹿天下的基础的。而南方较为荒蛮,蛮夷众多,极不安稳,始终无法形成与北方抗衡的力量。

但之后呢,历史中的大多数情况,巴蜀、陇西、关中三地很少再连成铁板一块,再者,江南逐渐富庶,蛮夷建平,士族兴起,上述三地即使有偶尔的联结,也渐渐再难与南方颃颉。

于是,东西对抗的模式不得不演变成南北对抗:更多依靠河北、山东、山西相连接的居高临下、临驭六合的态势,从而南下中原,侵略江南,而江淮上下游地区的防线(如荆州,襄樊,扬州等重镇)就显得格外重要。

当然,还离不开少数民族的影响。传统略靠西北部的匈奴、羌狄等部落经过虽远必诛和五胡乱华,不是被打跑,就是被同化,而东北地区白山黑水间以契丹,蒙,满为代表的少数民族次第崛起。

防御的对象换了,战略的方向自然也就换了。比如说雁门关,为什么对宋朝那么重要,因为如果守不住,人家直接就能控制山西,一下掐住你七寸,对岸遥望你首都。再比如山海关为什么在明清那么重要,因为那是国门,过了山海关,你就无险可守了。

人和人打架,也讲究批亢捣虚、直奔命门嘛。你崤函之地已经从脑袋变成了屁股,打不打这儿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