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是什么?

历史是什么?

我们看到的历史,不是过去真实的发生,而是对过去的想象、构建与表述

我们从小看历史会有一个误区,认为哦,这就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而历史从来不等于过去的发生,而是对过去发生不同视野不同选择不同观念不同权力意志的复杂而多变的呈现,因而,实际上有一千位历史在场者,一千位历史阐释者,一千个权力意志者,对“发生”就会有一千种不同的选择与表述方式。

我们看到的“历史”,不是历史的发生,甚至不是历史的真实(这里是指细节的真实而不是结构的真实),而是不同的记忆、选择与权力介入。

历史是一个复杂的结构,而我们看到的历史,都只是从结构中截取一个片段的表述。一个历史表述,哪怕其中的细节都是真实的(而这其实也很难做到),但表述出来的“事实”却可能是虚假的。因为历史不是由片段决定的,而是由结构整体来决定的。

我们也许会在一个结构的表述中发现很多不真实的细节,但这个结构却可以说是“真实”的。而相反的是,我们也许会看到一个完全真实的片断,但这个片断呈现出来的历史却是虚假的。

对历史的记录,我们或许认为一个既在世、也在地、在场的亲历者的回忆录是最“可靠”的,然而事实上这种回忆录也只是一个视角和一种表述方式。

首先,在世者也只能在某地,也只是某个时刻在场,在某一个场,而不可能永远在场。所以,他的在场就是有选择性的,这种选择性往往就会带来对结构性事实的偏离。

我们以二战的中日战争为例,薛岳等将军是在场,国民党军政治部是在场,一个基层士兵也是在场,但彼此并不知道对方的场真正在做什么,或者说他们传达给彼此的场的信息是偏离了真实的,所以他们对他者的场的表述就不具有真实性。

而即使是对自己场的描述,也不等于真实。比如一个重要将领,一场战役失败还是胜利,他在描述时会将失败原因归结为另一个场,胜利原因归结为自己的场,于是我们看到的就只是某一个在场者自我的表述。

而最终,一个在世者也好,后世者也罢,在对这一重大事件进行表述的时候,无论是他的选择性与阐释方式所致,还是其所选择的在场者所记述本身,都会导致最终的陈述与发生的事实相距甚远,这是所有的“历史”无法逃避的命运。

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看待“历史”呢?我们能因为历史是基于选择、想象的表述就否认历史本身吗?

什么是历史真实?海登·怀特认为:不可能有什么"真正"的历史,只有"阐释"过的历史。

这是否意味着历史就如有人说的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不能这么说。

历史首先是一个客观发生的结构,所有的历史书写必须直面“这一个”结构而不是“另一个”结构,这是历史书写的元点。

其次,所有历史学家有相对类似的历史视角,区别在于远近高低的些许差异。有些历史学家可能会视角和进入位置更独特一些,但是那些更多是历史的补充而非主角。

这样一来,所有的历史书写就必然形成历史呈现的相对共性,不至于对于用一个历史结构出现面目全非、难以相认的情况。

这就如同不同的摄影师去拍一座山,虽然视角、构图、后期有差异,但是在观众眼里能认出是同一座山,不至于把珠穆朗玛峰认为乞力马扎罗山。

经常有人谈“西方伪史论”。当我们说西方“伪史”的时候,先要确定我们说的“史”是什么,伪又伪在哪里。是说西方不存在我们今天读到的历史所“发生”的事实,还是说今天我们读到的对西方历史的“表述”内容存在很多“虚构”成分?

比如希罗多德的《历史》中,哪些是想象出来的虚构故事?哪些近似于神话传说?基督教史中那些圣迹,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一种宗教构建?

西方历史学家谈论所谓的西方“伪史”,正是以这种思维视角切入的。但是到了中国,伪史论走火入魔,变成了对西方历史“发生”、“存在”本身的质疑,似乎西方没有历史(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西方文明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产生,他们嘴里津津乐道的西方抄袭大明永乐大典毫无逻辑和证据链支撑)。而且西方历史有大量考古发现和历史传承下来的记载可以互相验证,这是历史界的常识。

那种将历史表述中存在的想象、虚构(而在年代久远的历史表述中这种情况普遍存在,比如中国的三皇五帝)指认为历史发生的不存在,就纯粹是一种反智主义,也是一种非常不负责任的历史态度。

我们理解了“历史”是如何产生如何进入我们的视野,就更能理性的看待历史,以寻求更“完整”、“多视角”的历史,无限接近历史的发生,而对于任何一种历史的表述,既不迷信,也不虚无。